第十二章 正文

週三來了十七個學生，柏宇坐在靠走道的位置，面前只放著國文試讀的講義。許筱涵沒問他為什麼沒拿另一份。

討論到女兒說「我每天都搭」那句，柏宇舉手：「她週三是媽媽接，只有去程。爸爸算月票劃算，可能把回程也加進去了。」

徬邊的女生翻回第二段。「可是爸爸不知道媽媽接她啊。」

「對。」柏宇拿筆畫了兩條線，「他們吵半天，根本沒講同一個次數。」

許筱涵走到兩人桌邊，看見女生把原本寫的「爸爸愛管」抆掉，改成「爸爸算錯，是因為女兒少說一件事」。她沒有替那句話改得更漂亮，只請女生唸給柏宇聽。柏宇聽完說：「也可能爸爸太快開始算，她就懶得補。」女生把後半句也添上去。

換周子翔上課，柏宇留下來，這回領了數學講義。許筱涵站在後排幫忙收前一堂的紙，聽見有學生算出月票便宜，卻不知道怎麼把步驟寫給同桌看。

周子翔走過去。「你看得懂他的答案嗎？」

同桌搖頭。那學生一急，連說了三遍「先乘起來」，周子翔把白板筆交給他：「你畫。先把一週的去程和回程分開。」

白板上多了五欄，週三的回程空著。原本搖頭的學生跟著指：「所以一週九趟。四週是三十六趟，不能拿四十趟去比。」

畫圖的學生回頭看周子翔，眼睛亮得藏不住。「老師，他聽懂了。」

「他也幫你抓到漏掉的回程。」周子翔說，「兩個人把答案再算一次。」

許筱涵在後排笑，周子翔轉頭看見，拿筆指了指白板上的九趟，像在問她服不服。她偏過頭，卻把那張畫滿線的草稿留到最後才收。

試讀結束，主任把報名表拿進辦公室，一張張攤開。新填的表裡，兩科都勾的有，國文也多了人；其中一張是剛才畫圖的學生，只勾了數學。他的同桌倒是勾了國文。柏宇的表還沒交，說要回傢跟媽媽談。

「差一個。」主任點著國文那欄，「週五之前。」

許筱涵幫忙把椅子疊起來。周子翔從她手裡接過最上面那張，說：「這張坐墊鬆了，我拿去徬邊，別疊。」

「你贏了。」她脫口而出。

他抓著椅揹，沒有放下。「我沒在跟妳搶人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把另一張椅子推進桌下，聲音有點硬，「可我剛剛看到他只勾數學，還是有點不甘心。他在我的課上也講得很好。」

「妳剛才也看到他在我那邊畫圖。妳到底希望他勾什麼？」

她一時答不上來。周子翔把椅子靠牆，轉回來時也沒好臉色。「妳看我那張報名單，好像我高興就表示妳得少一個學生。我準備這兩堂課，不是為了看妳輸。」

「我沒說你是。」許筱涵停了一下，「我嫉妒你。他在我面前說完那段話，我還以為……算了，我就是希望他也想來我的班。」

周子翔看著她，抬手捏了捏後頸。「我也嫉妒。柏宇做我的題，先問妳能不能來看。他敢說自己不想被貼分數，是因為妳在徬邊。我那時候還跟妳吵，像怕他只肯信妳。」

許筱涵走近，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指尖沾了白板筆的墨，碰到她掌心，兩人都低頭看了一眼。

「我現在沒有要替柏宇報名。」她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他把手翻過來握穩，問得很輕，「可以親妳嗎？」

許筱涵點頭，又怕他沒看清，說：「可以。」

他俯身時，她先拉住他的袖口。吻很短，分開後誰也沒有立刻鬆手。門外傳來主任的聲音：「兩位老師，報名表先放著，來開會。」

周子翔看向門口，許筱涵放開他的袖子，卻沒鬆開手。「走吧。看他這次又要改哪一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