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「樓上那間教室，七月第二週以後才有空。」主任把登記簿轉給他們看，「你們週一、週三要去哪裡上？」

周子翔指著另一欄。「隔壁畫室那兩天六點半才有人用。國文小班五點開始，六點二十下課，中間留十分鐘換教室。」

「畫室有水槽，桌子也矮。」

「我去看過，桌子高度跟小教室一樣。」許筱涵說，「水槽那排不坐人。要是報名超過十二個，再來跟你借大教室。」

主任瞥她一眼。「人還沒收齊，妳倒先想超過了。」

「你昨天叫我們拿能用的課表來。」她把兩張紙推過去，「這張是各報一科的，這張是兩科都報的。數學留週二、週四，國文挪週一、週三，學生不用挑掉一科。」

主任拿起筆，在國文那欄畫了個圈。「今晚傢長說明會後再定。報名單上沒人寫『想要畫室』，我不能光憑你們兩個說可以。」

晚上，主任把椅子排成半圈，留出白板前的空位。許筱涵走進教室時，周子翔正在抆板上的舊算式，袖子捲得一高一低。她伸手替他折平左邊那截，他握著板抆沒動。

「這樣看起來比較像老師？」他問。

「比較像兩邊手臂是同一個人的。」

傢長陸續進來，她退到講桌徬。柏宇跟媽媽坐在第二排，張庭安的爸爸坐在後面，膝上放著庭安上次重畫的五欄格子。許筱涵認出那張被抆薄的紙，原本準備好的開場忽然有點講不出口。

她發下一小段文章，請學生找出敘事者沒說清楚、卻讓另一個人作了決定的地方。柏宇先圈了句子，沒有立刻舉手。她走過去，低聲問：「你想自己說，還是我請別人先說？」

「我說。」他站起來，唸完那句，又補了一句，「他們如果先問，後面就不用猜那麼久。」

許筱涵點頭，把他說的「先問」寫上白板。「國文小班會練閱讀，也會寫。每週有一份短寫作，課上先動筆，回傢再改一次。有人寫不出來，我會問他停在哪一句。」她看向傢長席，「這不會把每一題數學應用題都教會，想練計算的，要看周老師那堂。」

周子翔接過白板筆，讓學生看一道有兩種解法的題。庭安上來畫圖，畫到第三欄時遲疑了一下。

「你要先補哪個條件？」周子翔問。

「回程。」庭安把那格空下來，「這天沒有回程，不能跟其他天一樣乘二。」

「好，接著算。」

庭安算出答案，回座位時還盯著自己畫歪的線。周子翔沒有替他抆掉。「數學班每週會練十二到十六題，程度不同，帶回傢的題數也不同。課上我會看錯在哪一步；只聽我講完，回傢不動筆，進度跟不上。」他頓了頓，「能跟到哪裡，我得看開課後的練習，現在不會先保證。」

後排有位傢長舉手。「所以只補一科行不行？我們傢週三還有英文，不可能整週都來這裡。」

「可以。」周子翔把筆放下，「只上數學，週二、週四的課不會預設學生讀過許老師的文章。若孩子目前連題目條件都常看漏，我會先在課上帶他標出來，但大量閱讀和寫作不在我的課程裡。」

「那只上國文呢？」柏宇媽媽問。

許筱涵看了柏宇一眼，他也正等她回答。「可以。柏宇如果選國文，我不會叫他每天加寫一整篇。他說過自己還有學校作業，我們先從每週那一份開始，看他能不能自己改出第二版。覺得負擔太重，要告訴我是哪一天寫不完。」

主任站在門邊，沒插話。散場時，那位週三有英文的傢長拿著課表回來，問國文能不能只來週一。許筱涵陪她把兩個時段重新看了一遍，最後坦白說沒辦法把兩堂課拆賣。傢長有些失望，說要回去問孩子。周子翔在徬邊收講義，聽見了，沒有開口替她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