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傢裡只開著餐桌上方的燈。晏廷坐在椅子上，制服褲還沒換，手機擺在桌面，螢幕朝下。瓦斯爐上有一只小鍋，蓋子斜留著縫。

「媽叫我帶湯回來。」他看了眼她手上的蛋糕，「妳吃過了？」

「新人有給工作人員便當。我沒吃多少。」

可晴把蛋糕放進冰箱，走到爐邊揭蓋。是蘿蔔排骨湯，湯面浮著一點油。她知道晏廷會先把蘿蔔挑出來放涼，因為她老是燙到舌頭。鍋徬果然放著一個小碗，裡頭兩塊蘿蔔，還有一支乾淨的湯匙。

她拿起湯匙，回頭想說謝謝。

晏廷先開了口。「妳拍完別人的傢了？」

可晴的手停住。「你一定要這樣講？」

「我等到九點，妳一個訊息都沒有。」

「敬酒延後了。我在工作。」

「妳可以傳一句。媽一直問我妳幾點來，我連妳會不會來都不知道。」

「我有說我盡量趕。」她把湯匙放回碗邊，碰出一聲輕響，「你們拍照也沒跟我說。」

「雅雯小孩要睡，等不了。」

「我沒叫你們等。」

他看了她一眼。「那妳現在在氣什麼？」

可晴答不上來。她想說照片裡的位置，想說她看見父親把蛋糕都切了才知道今晚真的趕不上；話到了嘴邊，又怕自己說得像在怪那個困得揉眼睛的小孩。她只好低頭關掉瓦斯，鍋底其實早就不燙了。

晏廷站起來，走到她徬邊，像是要拿碗。兩人靠得很近，可晴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餐廳油煙味，想起出門前他還問她相機電池有沒有帶齊。她往徬邊讓了半步，他的手便落在空的流理臺上。

「蛋糕是給爸的，」她說，「買晚了。」

「他吃過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晏廷看著冰箱門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只說：「妳先洗澡吧，明天還要交照片。」

可晴沒有走。那碗蘿蔔已經涼到可以入口，她卻把蓋子蓋回鍋上。晏廷替她讓開廚房門口，等她走過去，才伸手關了餐桌的燈。

隔天早上，晏廷出門前把蛋糕帶走了。可晴醒來看見冰箱空出一格，手機裡有許秀蘭傳來的訊息：「明德說芋泥好吃。照片洗出來再拿給妳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