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諮商室的冷氣開得很強。可晴坐在椅子前緣，晏廷坐在另一端，膝上攤著排班表，卻一次也沒看。

諮商師問他們，生日聚餐那週，各自以為對方知道什麼。

「我以為她知道我爸七十歲，我會想好好陪他。」晏廷說，「我有提過要吃飯。」

「你說的是『應該會找一天吃飯』。」可晴轉向他，「餐廳、日期，你前一週才告訴我。」

「可是我以為妳知道那個週末很重要。」

「我知道生日重要。我不知道你已經把我算進去了。」

晏廷把排班表折起來。「好，這句算我的。可是我問過妳臺東，妳也說記得。」

可晴張嘴要回，諮商師請他先把話說完。他說到六月那個空下來的週日，說他後來一直沒收到回覆，最後把假拿去陪父親換眼鏡。可晴聽著，才發現自己把那次當成一句「改天再說」，他卻真的等了兩週。

結束時，兩人各自向諮商師點頭，在電梯裡一路安靜到地下停車場。晏廷找到車，先開了她那側的門。可晴沒上去。

「你在裡面說我沒告訴你生日那天有案。」

「我說我不知道。」

「我有講過去年九月簽了一場七月的婚禮。」

「妳講的是七月，不是我爸生日那天。」晏廷扶著車門，「我不是要妳每簽一張約都向我報告。可妳剛才一直說妳有講過，講過跟我聽進去，差很多吧？」

「你沒聽進去也能算我的？」

「我沒這樣說。」

她把相機包從肩上卸下來，拉開手機裡的接案紀錄。「我找給你看。那天簽約，我一定有傳訊息。」

停車場訊號差，頁面轉了好一會兒。她找到去年的合約日期，再翻兩人的對話。簽約那晚，她只傳了一張新人送的餅乾照片，問晏廷吃不吃。隔了將近三週，她才說七月某個週六得拍婚禮；那時訂金早已入帳。

晏廷站在徬邊，沒有湊過來看。可晴卻把手機往他面前遞。

「我那時沒告訴你日期。」她說，「我記成有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？」

「就是我聽到了。」他看她還盯著自己，補了一句，「我現在不敢多講，講錯了妳又要氣。」

可晴把手機收回來。「你看，你在諮商室也不敢多講。結果到這裡才講我沒讓你安排臺東。」

「因為在裡面妳一直看著地板。我想等妳看我，再講。」

這話讓她一時接不上。她剛才看地板，是怕看見他難堪，自己又急著說沒事。晏廷鬆開車門，退了一步讓她過。可晴坐進車裡，沒拉安全帶；他也沒催，只把車門輕輕帶上，繞到駕駛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