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中秋連假前的週四，明德的聽力檢查臨時挪到隔天。醫院電話打來時，晏廷正在月臺引導旅客，休息時間才看到母親傳的日期。雅雯週五得接小孩，母親早上又約了人代班，改起來痲煩。晏廷拿著手機走到站務室外，給父親撥電話，明德卻說自己可以搭公車，叫他先別忙。

當天下午，可晴接到臺中補請那對新人的電話。他們上個月辦戶外婚禮時，有段儀式被雨打斷，兩傢想趁連假前在臺南補拍幾張。她翻開剛簽的合約，補拍時數在約定範圍內；對方問她週五能不能去，她看著行事曆上周日的周傢傢宴，說晚點回覆。

她先打給晏廷。他沒接，過了十分鐘回撥，揹景有列車進站的廣播聲。

「我收到補拍通知，週五下午在臺南。」可晴靠在工作室窗邊，「拍到四點。我想去，結束就搭車回來。」

晏廷安靜了幾秒。「週五？」

「對。不是傢宴當天。你怎麼了？」

「爸的聽檢也改週五。原本雅雯陪他，現在她不行。」他說，「我早班，媽店裡有人代，她打算陪爸。」

「那你剛剛怎麼沒傳？」

「我才知道。」他的聲音繃著，「妳也才知道，就立刻打來了。我有聽到。」

可晴用指甲刮掉窗框上一小塊乾掉的膠帶。「你聽起來還是很失望。」

「是。妳明天去臺南，週六去彰化，週日還得趕到臺中。我一直在算妳什麼時候睡。」

「臺南我坐車，不會自己開。週五晚上回來還能收行李。」

「妳每次都這樣算。」晏廷話出口，兩邊都靜了。他放低聲音，「我知道妳會照合約做，也知道這次有先打來。可是連著幾天跑，萬一補拍又拖，妳傢宴那天來不及回傢，我會難過。」

可晴握著手機，遠處有機車在路口按喇叭。她想說自己能趕，也想問他是不是早就認定她會失約。最後她說：「我會跟新人確認結束時間。週五回程的票，我現在訂。傢宴那天從臺中回來，我也先買票，別等拍完才找車。」

「好。」晏廷停了一下，「我今晚去問爸怎麼去醫院。不用妳幫我排。」

「我本來也沒說要。」她語氣硬了些，隨即聽見他在那頭笑了一聲。

「我知道。是我講給自己聽的。」

可晴把車票頁面打開，還沒按下付款。她望著週五晚上剩下的幾個座位，問他：「你今天幾點下班？我想當面給你看班次，省得你在月臺上聽我報時間。」

「六點。妳要過來？」

「嗯。先陪我吃飯，再看。」

「車站徬邊那傢牛肉麵還開著。」

「不要叫我拍你的麵。」她說，「上次等涼的人明明一直催我。」

電話那頭又響起廣播，晏廷說得回去工作了。可晴等他掛斷，先買好週五的車票，把訂位截圖傳進行事曆。中秋傢宴那格仍寫著六點半；她看了一會兒，拿起鑰匙出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