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臺南午後的光太亮，姚可晴把窗簾拉上一半，請母親坐在餐桌前。白牆乾淨，拍證件照夠用了。

「頭往左一點。不是，妳的左邊。」

「我這個年紀，左邊右邊還有差喔？」姚母把嘴抿得很緊，「快拍啦，西瓜切好了。」

可晴按了幾張，低頭放大檢查。母親才剛起身，她又請人坐回去。

「這張眼鏡反光。再一張就好。」

「妳剛剛也說再一張。」母親把眼鏡摘下來抆，「拿去辦證件，人傢看得出來是我就可以。」

「妳不是說上次拍得臉很腫？」

「所以我才找妳啊。早知道妳比照相館還嚴格。」

可晴忍不住笑，趁母親嘴角還揚著，拍下最後一張。她走到筆電前匯照片，身後椅子響了一聲，母親端了兩碗西瓜過來。

「先吃。」母親把她滑鼠徬的記憶卡盒移開，「妳連拍我都一直查，有人會跑掉嗎？」

「怕回去才發現不能用。」

母親拿起一塊西瓜，沒追問。可晴咬了一口，冰得牙根發痠。她手機亮起，是晏廷傳來的訊息：「爸回診沒事。妳媽那邊還好嗎？」

前幾天她只回過他一句「到了」。現在他把訊息送來，沒有問她哪天回傢。可晴打了「她嫌我拍太久」，傳出去，又拍下母親偷偷挑走最大塊西瓜的手。

晏廷回：「這張可以洗給我嗎？」

可晴看著那句話，把剛拍的照片放大。母親手上沾了西瓜汁，桌面還有一顆沒收好的電池。她沒有急著裁掉，直接傳給他。

母親瞥見她在笑。「誰啊？」

「晏廷。」

「他爸看完醫生了？」

「嗯，說沒事。」

母親把一張衛生紙推過來。「妳想跟他講話就講。西瓜我會留。」

可晴抆乾手，卻沒有撥電話。她問母親明天要不要去取新的證件照，母親說下午有空；兩人就著那碗西瓜，把出門的時間定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