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「那顆鹽可頌是我的。」許宜庭把安全帶扣上，先盯住計程車副駕駛座上的紙袋。

周以程踩住煞車，從後照鏡看她。「妳一上車就要搶我的晚餐？」

「你昨天說要留一顆給我。」

「我說的是，如果今天有剩。」

「所以有剩？」

「現在有。」

車還停在巷口，兩個人隔著座椅看那個紙袋。宜庭的手機又震起來，是店裡的學徒阿豪。她接通，聽見他急急地說：「宜庭姐，冰箱下層那盒奶油我找不到，明天的麵糰要先秤吧？」

「我貼黃色標籤，放在最裡面。你先別拆別盒，我十五分鐘到。」

她掛掉電話，對以程說：「開車。鹽可頌先放著。」

「這麼兇，妳們店今天出事？」

「有人找不到奶油。有人昨天答應分我一顆麵包，今天還想耍賴。」

以程等紅燈時，拿起紙袋往後遞。「先吃吧，涼掉不好吃。」

宜庭抽出一顆。袋裡果然只剩最後一顆，表面壓出一點凹痕，大概是他隨手放在座位上壓到的。她沒有咬，先問：「你吃了沒？」

「吃過別的。」

「什麼？」

「妳要檢查收據？」

她把麵包掰成兩半，一半放回袋裡。「我等一下進店有東西吃。這半給你。」

「剛剛誰說整顆是她的？」

「我改主意了，不行嗎？」

「明天妳如果又趕上班，」他說，「可以問我有沒有在附近。」

她拉開車門，回頭看他。「你明天晚上有開？」

「看白天忙不忙。」

「那你剛才是在問什麼？」

以程摸了摸鼻子。「先問。免得妳又說我沒留。」

阿豪從後場探頭。「姐，奶油找到了。我還沒拆。」

「很好。」宜庭走向洗手檯，「明天的麵糰呢？」

「還沒秤。我想等妳看一下。」

她原本想說他總算做對一件事，出口卻變成：「你每次都等我，哪天我沒來怎麼辦？」

阿豪的臉立刻垮了。宜庭洗完手，看見那盒奶油就在冰箱下層，黃色標籤貼得歪歪的，最裡面一排紙盒剛好把它擋住。她把紙盒往徬邊挪，回頭說：「抱歉，我剛才急了。下次找不到就拍照給我，我也看一下有沒有被擋住。」

阿豪點點頭，把秤盤推過來。宜庭開始量粉，腦子卻還在想剛才車門邊那一瞬。明天的飯侷最好真像母親說的，只是一頓飯。她不想坐在別人面前，又得解釋自己為什麼夜裡做麵包、白天還會想唸一個開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