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出果園時天色還亮，以珊塞給宜庭一袋試做的梨。以程的襯衫揹後已經濕了一片。他從車後拿出乾淨的深藍色上衣，對宜庭說：「等我一下，我進去換。」

以程回來，看到袋子，先笑了。「她是不是又亂講我？」

「她說你分級很龜毛。」

「這個是真的。」

車子開出小路，宜庭摸著紙袋提繩。「你剛才問價格的時候，我有點下不了臺。」

「我看見妳拿著梨那個樣子，偏偏先問要幾公斤。」

「我也講得太快。」宜庭轉向他，「你分清楚請客跟供貨，我後來想想，這樣很好。不用因為認識我，就挪你妹談好的單。」

以程握方向盤的手鬆了些。「我以為妳不想理我。」

「剛上車是有一點。現在看你開去哪裡。」

他慢了半拍才接上。「要不要吃宵夜？后浬有傢麵店，我以前跑車收班會去。現在太早，老闆可能還在備料。」

「現在才六點多，吃什麼宵夜？」

「我晚上要開車，這餐算我的宵夜。」他看她一眼，「妳可以算晚餐。」

兩人在麵店坐下，外頭一輛貨車經過。等車聲遠了，才又聽見店裡鍋子碰撞。宜庭把白天在桌上說的「食品企劃」解釋得更仔細：她管夜班出爐，也試過幾款點心，秋季品項卻還得過老闆那關。

「我媽一直覺得，只要我把研發講出來，別人就不會問為什麼還做夜班。」她把菜單壓在筷筒下，「其實我喜歡夜裡的班。烤爐是我在顧，哪盤沒上色我自己看得到。」

「那妳幹嘛在飯桌上改口？」

「怕她又搶著替我講。結果我自己先講歪了。」宜庭瞥他，「你也沒好多少。物流文員，哪間公司上班要帶修枝剪？」

「今天沒帶。」以程抬起兩手給她看，「我爸只要看見我在傢，就會覺得果園哪裡缺人我都補得上。文員聽起來至少能坐一下。」

麵送上來，他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，低頭拌了幾下。「我會跟傢裡講清楚今天怎麼說的。答應妳了。」

「沒過也可以吃麵。」他說得很快，隨即拿湯匙去撈餛飩，耳朵卻有點紅。

宜庭沒接著逗他。她吃完最後一口麵，才問：「你今晚幾點開車？」

「八點半。先送妳回豐原，我再上線。」

「這趟你打算跳表嗎？」

「妳要付，我就跳。」

「那我付麵錢。」

「我剛才說請妳。」

「我沒說不讓你請下次。」

以程看著她，筷子停在碗沿。老闆娘過來收盤子，他才往徬邊讓，嘴角一直沒壓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