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阿豪瞄了一眼她的手機，沒再問，提著垃圾出去。宜庭將歪掉的塔裝進紙盒，傳訊息給以程：「我下班了。你還在嗎？」

他回得很快：「在車裡。剛睡醒，頭髮可能很亂。」

「你在車裡睡，怎麼跑來這裡？」

「怕妳出來沒看見我。」他說完，自己也覺得這理由不怎麼高明，「我剛到。只坐了五分鐘。」

「你買的那個還冰著。這個沒人要，先吃它。」

「妳把蘋果片切小了。」

「老闆說原本的太搶味。」

「這個我上次在車上聽妳講過。」他咬下一口，等嚥了才說，「梨有出來。塔底也沒軟。」

宜庭吃著自己的那半，沒因為他記得而接話。以程也沒催。他們坐在店門口，清潔車從街尾緩慢開過，阿豪鎖好後門，隔著馬路朝兩人揮手。宜庭揮回去，等車聲遠了，才問：「人找到了嗎？」

「找到一位做過採收的阿伯，還有他外甥。先來三天，跟著我爸搬籃和拉保護網，熟度我跟爸看。以珊把工錢列給我，我出了該出的那份。」

「你爸答應？」

「他先問，請了人是不是可以多採一排。」

宜庭噎了一下。「很像你爸會問的。」

「以珊說先把原本的單出好。他看了這兩天的箱數，沒再提。」以程把叉子插回紙盒，「旺季我把車班減到週末一晚。等這批採完，再排回我想跑的晚間班，八點到一點那段比較好接客。我有跟車行講，不佔著班又臨時請人代。」

「你不用拿排班表來讓我批。」她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以程停了一下，「可是車行那晚，我說沒力氣談戀愛。妳聽見的就是那句。」

宜庭把剩下的塔吃完，紙盒擱到兩人中間。「我有聽見。」

「妳知道店裡幾點要梨，我連飯都忘了。我怕妳發現我答應的事做不到。妳送便當來，我還講那種話。」他皺眉，「我想跟妳吃飯，真的。」

「排骨後來呢？」

「隔天以珊拿給我。皮軟了，老闆也沒多給一塊。」

宜庭低頭笑了一下。「你那時候傳這句，我可能會回你。」

宜庭想起自己在路口等訊息、把便當蓋掀開的樣子，胸口仍有點悶。「你說暫時沒力氣，我以為你已經替我們決定好了。我不想追著問你到底要不要，結果那天還是追到車行去。」

「是我叫妳等，又沒到。妳去找我很正常。」

「我去送飯是我自己想去。」宜庭摸了摸紙盒邊角，「但我一聽你說人手不夠，就開始告訴你採收工可以做什麼，連要列哪些事都想好了。我還沒問你試過什麼，也沒看過那天的單。你聽起來像我在替你排工作，我知道。」

以程抬頭。「我那時候也聽不進去。妳提一句，我就覺得妳下一句要我把車鑰匙交出來。」

「我哪有那麼大本事。」

「妳在氣頭上，講話很像有。」

「我想要的是能商量的人。」她說，「你忙，可以說今天不行。你還想開車，就告訴我哪晚要開。我也會有不想挪的班。可是我等不到消息，連要不要替你留晚餐都不知道，那很難受。」

「嗯。」他伸手把被風掀起的盒蓋按住，「下次若我晚了，我先講。講了之後妳生氣，這個我沒辦法叫妳別氣。」

「誰說你可以叫？」

「不敢。」他頓了頓，「還有，上次跟妳說沒要妳送飯，我收不回來。我很高興妳買我的那盒。」

「周以程，」她說，「我們繼續約會，好不好？」

以程望著她。「我正想問。妳先問了。」

「那你回答啊。」

「好。」他答得很快，又把聲音放慢，「我想跟妳約。下一次我會到，也會帶手機。」

「後面那句本來就該做到。」

「知道。」他把手機拿出來，螢幕亮起，「妳哪天有空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