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宜庭把兩盤送進烤箱，定好時間，拿手機看出貨訊息。以珊傳來明晚首賣那批的分級數量，外觀有傷但熟度可用，三公斤，另附正式報價和運費。她回覆收貨時間，確認由誰簽收。對話框往上滑一點，仍停著以程前幾天問她要不要留一個梨塔的訊息。

她當時回「要付錢」。現在想起來，手邊這盤若有烤歪的，他也還沒吃過。

同一天，果園裡，以珊指著桌邊的籃子：「那疊搬到桌邊。爸昨天說今天要多採一排，我還沒答應客人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以程放下水壺，「先看熟度再回。」

以珊放下筆。「這句我聽過。昨天你說去看，下午變成多分兩批；晚上還跑車，回來連飯都沒吃完。」

「吃了。」

「那盒排骨半夜還在桌上，我拿去冰的。你不要連這個都跟我爭。」

「哥，我下週的單要排。你給我一個辦法，不要又跟我說你早點起來。」

「我把那排看完，車班少排——」

「少幾晚？多久？」以珊喘了口氣，「你靠少睡覺補，我接單還是得猜你哪天有空。」

以程拉過空籃坐下。「短期的人，我不敢讓他們判熟度。」

「那就讓他們搬籃、套網。梨還是我們看。」

「工錢呢？今年箱子和運費都漲了。」

「我算過三種排法。」以珊把出貨簿翻到夾著便條的那頁，「你要繼續留果園出貨品質，也要保留你的車班，就不能說請人是我想省事，錢全從我接的單裡扣。這筆你也得負擔。」

以程低頭看她寫的數字。「妳早就算了？」

「算了兩週。每次一拿出來，你就說先把這批做完。」以珊的聲音又急起來，「我知道你也累，我沒叫你把果園丟給我。可你累到忘了跟人吃飯，回來還想凌晨看單，這怎麼做下去？」

「先請兩週。」他用筆圈起第一種排法，「早上四小時，試三天。工錢我照這個比例出。下午分級我還是在，不讓人直接碰出貨箱。」

以珊伸手把簿子拉回去。「你今天先睡到中午。下午一起打電話找人，排定再跟爸講。」

「爸等一下進園子。」

「我會跟他說先別多採。你還要在這裡搬籃？」

以程看看桌邊那疊，手放開了。「好。下午妳叫我。」

以珊挑起眉。「我叫得動？」

「這次電話開聲音。」他起身走了兩步，又回來拿水壺，「明晚那批梨，我答應送店裡。六點前到，這件我有排進去。」

「我知道。你寫在出貨簿上了。」以珊翻過一頁，聲音放輕些，「你們吵架了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因為你忘了晚餐？」

「後來又講了別的。」以程想起自己那句沒要她送飯，喉嚨一緊，「梨照送。她店裡首賣，不能再等我的消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