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首賣那晚五點四十分，宜庭把最後一張品名卡插進展示架。前場同事才要拍照，收貨鈴便響了。

以程推著周轉箱站在後門外，穿的是果園那件深藍色上衣，頭髮看得出剛洗過。他把出貨單交給她，照平常的語氣說：「三公斤，箱子底下有吸水紙。以珊說妳上次希望蒂頭附近不要太青，她另外挑過。」

「我先驗。」宜庭接過單，將梨倒進淺盤。以程沒有伸手幫忙，只站在門邊等她逐顆看完。她挑出一顆，指給他看側面一小塊碰傷。

「這個削掉能用，我留。重量照原單。」

他點頭。「好。」

「姐，第一盤要出嗎？」阿豪端著八個梨塔經過後場門。

「出，別跟明早的混。」

「你還有車班？」宜庭問。

「今晚沒排。我下午在園子，接下來要回去跟以珊打電話找人。」

她抬眼看他。「找採收工？」

「先試兩週。還沒找到合適的，找到了再跟妳講。」他把空箱摺起來，「我今天來是送梨，沒有要妳現在消氣。」

「六點這批賣完，我還要備明天的。你想說什麼，等我下班。」

以程握著空箱的手停了停。「我可以等嗎？」

「你如果需要睡，先回去。」她看著他，「但不要站在門口站到一半不見，也不要替我收後場。」

他這才有了一點笑意。「我去車上坐。妳下班再傳我。」

「我沒說會很早。」

「我知道妳的班到幾點。」他想了想，補上，「要是撐不住，我先傳訊息，不讓妳找。」

前場同事又喊她，說第一位客人要問梨塔裡的蘋果能不能吃出來。宜庭回身答：「讓他先吃一口，吃不出來不用替我講有。」

「周先生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你要買的話，前門排隊。說過要付錢。」

「現在排？」他朝前場瞧了一眼，「我怕妳們賣完。」

「那你快點。」她把門推上，聽見他繞過店側往前走。過了一會兒，前場同事喊：「宜庭，周先生買了兩個，有一個要我們幫他留到妳下班。」

宜庭手裡還握著秤，隔著門回：「幫他冰好。另一個請他自己吃，別放到塔底都軟了。」

同事應了一聲。她把新到的梨放上秤，記下重量；外頭結帳鈴又響，這次她沒有急著去看是誰走出了店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