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入秋後，梨塔排進週二、週五採購單。老闆核過耗損、價格和運費，另留一傢報價備用。週二由貨車送；週五以程若有空便照單送來，阿豪照樣驗收。

第二週的週五，以程送來的箱子裡有兩顆熟得太快。阿豪拿起來問：「這種可以煮醬吧？」

以程站在門邊，沒有替那兩顆辯解，只把數字記進手機。「我回去跟她對。」

「你不用等我下班。」宜庭簽好單，「今天晚上不是有車？」

「十點上線。先回去吃飯。」他低頭看單子，「星期日妳媽說要來店裡？」

「她想買梨塔，順便看看我做夜班到底在做什麼。」宜庭說，「我叫她下午來，我不會為了給她看，白天再多上一班。」

以程抬眼笑。「這次有先講清楚。」

「我只說一次。她說知道了，還問你們傢能不能買整箱梨。」宜庭將單子交還給他，「你回傢問以珊，請她別因為我媽是我媽就算便宜。」

「她不會。上次她連我買塔都照原價收。」

「那我放心了。」

「妳昨天晚上做的？」母親問。

「對。阿豪也做了半盤。」宜庭打開櫃門，夾了兩只裝盒，「這款我排進秋季品項了，後面換季還要看客人買不買。」

許媽媽付錢時，望了一眼後場的燈。「妳今晚也上班？」

「上。下午先睡過了。」

「前幾天鄰居問妳怎麼還做夜班，我說這得問妳。」母親接過盒子。

宜庭把找零放進她掌心。「這樣答就好。」

母親當場咬了一口梨塔。「底比上次那個脆。」

「妳上次不是嫌檸檬太痠？」

「我嫌的是塔皮硬。」母親瞪她，「妳做的，我有分。」

宜庭把母親送到門邊，回來時看見手機亮了。以珊傳訊息問，許媽媽要的那箱梨星期二跟貨車一起送行不行。宜庭回「我叫她自己跟妳約收貨」，隨即把以珊的聯絡方式傳給母親。這件事到此不必經她的工作檯。

下午，以程和以珊核對出貨。周父看見桌上的車鑰匙：「今晚又跑車？」

「今天不跑。週二、週四跑，採收跟請人搬籃的時間都寫在簿子裡。」以程翻給他看。

「週四誰看熟度？」

「我。」以珊從紙箱後探頭，「上次那批偏青的，也是我留到熟了才出。」

周父咳了一聲，沒再要兒子改車班。他指著其中一筆數字，問運費怎麼多了，兄妹倆便拉著簿子跟他算。以程算到一半，手機震了一下，是宜庭傳來的照片：一只賣相不太好的鹽可頌，徬邊寫著「阿豪烤深了，最後一顆。你要嗎？」

他回：「我要。幫我留到妳下班？」

宜庭回得快：「今天不行，我要早點回傢睡。你明晚若在附近，可以自己來買，別讓我等。」

以程算完運費才收起手機。晚上經過麵包店，門已關了。他沒有繞去找她，照原定安排回傢休息。

隔天，宜庭重做一小盤鹽可頌，特地烤深一顆。以程問還有沒有剩，她回：「前門開著，照樣付錢。」

車停在巷口時，宜庭正好把那顆裝進紙袋。以程進門，先付了麵包錢，才問：「妳忙到幾點？」

「再半小時。你要等？」

「我明早不用進園子。」他看著她，「這次可以。」

宜庭把紙袋遞給他，沒立刻鬆手。「裡面只有一顆。」

「知道。」

「你要是吃完了，別說我沒留一半。」

以程低頭笑，從袋裡取出麵包，掰開時掉了幾片酥皮在掌心。他將較大的一半交給宜庭，自己拿著另一半，在她催他去徬邊坐之前先咬了一口。

「烤深一點比較好。」他說。

「你每次都講這句。」

「因為妳每次都不信。」

阿豪在後場喊宜庭看烤箱，她咬著麵包回去。隔著玻璃門，以程坐在前場吃完自己的半顆，打開手機確認明早沒有漏排的事。宜庭抬頭時，他還在那裡；看見她望過來，便舉起空紙袋，示意自己吃完了。

她朝他點點頭，把烤盤從爐裡拉出來。等這盤出爐，她會去問他要不要一起走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