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冰箱是最後一件要談的事。怡璇搬來第三天晚上，把兩盒滷味、一罐牛奶和父親硬塞給她的香菜放上流理臺。硯青拉開冰箱，指著上層。

「妳用上面，我用下面。門邊兩格也是妳的。」

「你把大的都給我？」

「下面原本有我的便當盒，比較好拿。」

「這個呢？」

「我的。晚點煮。」

「你的菜跑到我的地盤。」她捏起菜袋，「要不要先開罰單？」

晚餐兩人各煮各的。怡璇煮麵，硯青燙青江菜、熱便當。他們原本打算在餐桌兩端坐下，結果她端碗轉身，湯晃出一滴，落在他的盤邊。

「抱歉。」她拿紙巾去抆。

「先放著，妳會燙到。」硯青把盤子移開，又拉出椅子讓她坐。她的麵上鋪著一把香菜，是下午父親來電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時，她說自己會煮，他立刻騎車送來的。他沒上樓，只在樓下把塑膠袋交給她，唸了兩句麵不要煮太鹹就回店裡。

怡璇夾起一撮香菜，看了看硯青的盤子。「你吃嗎？我爸給太多，我其實沒那麼愛。」

「吃。」

怡璇笑出聲。「你管太寬了吧？香菜還要幫我挑。」

「妳不是不愛？」

「你可以等我自己挑完。」

「妳挑得慢，麵會泡爛。」

「所以你是嫌我吃飯效率不好？」

硯青看了她一眼，把自己的盤子往裡推。「那妳別把湯滴到我的菜上。」

吃到一半，硯青的手機響了。螢幕朝上，顯示「媽」。他看了一眼，按掉，過了幾秒又響。他放下筷子走到陽臺，玻璃門沒關緊，怡璇聽見他說：「我今天才剛下班。店裡缺人妳找阿姨先頂一下……我知道妳六點就開門，妳每次都講。」
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。怡璇把自己的碗端去水槽，沒有聽下去。等硯青進來，她正在沖碗；他看見桌上替他留下的那半盒滷味，問：「妳不吃了？」

「太多。你明天能帶便當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我媽電話很大聲？」

「這間房子隔音普通。」她把水關小，「我下次也會注意。」

硯青張了張嘴，最後只說：「滷味我吃，盒子洗完還妳。」

晚餐後，怡璇站在玄關接父親電話。「忙啊，今天一直在弄活動的東西。」她靠著牆，看對面那扇門，「沒有，我沒瘦。你叫媽不要又留店裡那個工讀生的班給我，我假日想睡晚一點。」

父親在那頭笑，說傢裡永遠有位子給她。她也笑，還叮囑他收攤別搬太重。電話掛了，她才發現自己把「今天」講得真順，好像這幾天簽轉租合約、搬床墊、晚餐挑香菜，都只是忙碌工作中擠出來的小事。

「門沒關緊。」他說。

「喔，謝謝。」

「我明天早班，六點半會出門。可能有聲音。」

「我還沒那麼早醒。」她握著浴巾一角，「你不用踮腳走。」

硯青點點頭，回房前又瞥見她放在鞋櫃上的手機。「妳的充電線掉地上了。」

怡璇彎腰撿起。等他的房門合上，她試著按了一下大門。鎖扣很穩。她把充電線繞回手機徬，回房關燈，想著明天得寄出的履歷，又想起他站在門邊那句平平的「門沒關緊」。

隔天清晨，她被廚房的水聲吵醒一次。水聲很快停了。再醒來時，門邊放著洗乾淨的滷味盒，蓋子扣好，底下壓著一張紙條：香菜還有，放上層右後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