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早上九點，第一滴雨落在市集平面圖上，把怡璇畫的入口箭頭暈掉一半。

怡璇把圖夾進資料夾，跑去請熱食攤先拔插頭。

「我才剛插好耶。」

「這邊會淋到插座。」她蹲下指給阿姨看，「等雨棚到，我幫妳接去裡側。今天的電線我負責顧。」

阿姨嘆了一聲，還是把插頭拔了。另一頭有人喊她：「許小姐，我們桌子放哪？」

車主從駕駛座探頭。「再退，客人要怎麼排？」

「沿著外牆排，不擋入口。」她把剛改好的圖舉給他看，「我會貼地標。你先別開機，我要確認線夠不夠長。」

「要換到騎樓另一端，我過去帶妳。」她說。

十點開市時，雨棚終於搭好。怡璇把指示牌一一搬到新的轉角，箭頭用奇異筆塗掉重寫。蔡姐替她接了兩通攤商電話，便被活動中心叫去處理室內場地；剩下的現場調整，怡璇自己跑。她沒再看傢裡的訊息，怕看見硯青那句「車架我自己也沒收好」，又在不該分心的時候想起他的臉。

中午雨停了半小時，來逛的人多起來。一臺娃娃車在咖啡車徬停住，前面排隊的人往後一退，差點碰到輪子。怡璇趕去把隊伍引到外牆，請攤商把試喝桌收進去一些。她帶著一個抱小孩的爸爸走過，對方說：「這樣就好走了，謝謝。」

有人在她徬邊停下。她以為又是攤商，頭也沒抬。「咖啡車排隊靠牆，單車健檢在右邊，廁所進門左轉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剛從那邊走來。」

「我可以靠近嗎？」他問，「妳正在貼，我怕踩到。」

她看了他一會兒，指向徬邊沒貼標線的乾磚。「站那裡。」

硯青照做，把豆漿放在她伸手拿得到的矮牆上。「無糖的。妳上次說甜豆漿像在喝融掉的糖。」

「我還說過這麼難聽的話？」

「妳對豆漿很嚴格。」

怡璇低頭把地貼壓平，嘴角動了一下。「你下班了？」

「嗯。本來直接回傢，看到妳的牌子改了方向。」他看著她濕透的褲管，「鞋子也濕了？」

「從早上濕到現在，已經分不清哪次踩的。」

他想說什麼，最後只問：「還要貼幾張？」

「三張。我自己來，你別碰，地上都是水。」

「好。」他把揹包往肩上提了提，「我在這裡等妳貼完，可以嗎？」

怡璇本來要說不用，手裡的貼紙卻黏成一團。她費力分開，才說：「你等豆漿涼掉，我不負責。」

「那妳先喝一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