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週一下午雨下得密。怡璇在玄關蹲著套鞋套，透明塑膠被鞋跟勾破，拉一下就裂得更長。她把破掉的那隻攥在手裡，看了眼時間。騎車去面試還來得及，走到捷運站再轉車恐怕會遲到。

硯青正準備出門上晚班，看她穿著薄外套，停在門邊。

「妳要騎我借妳那臺車去？」

「嗯。我騎去面試，回來經過車行就還你。」她拿起摺疊傘，按了兩次，傘骨只彈開一半。

他走回玄關，從櫃子裡拿出一件深灰色雨衣。「這件妳穿。拉鍊有點卡，拉到胸口就好。」

「你呢？」

「我騎車，店裡有備用的。」

怡璇把雨衣展開，上面有淡淡的洗衣精味。「你借我，真的不會半路淋雨？」

「我現在穿著另一件。」

「帽繩可以收緊。不然雨會灌進去。」

她自己拉了，繩子卻卡在扣環。硯青說：「我幫妳看？」她點頭，他才靠近，捏住塑膠扣輕輕推開。怡璇看見他右手虎口的透氣膠帶已經拆了，留下一道淺紅的痕。

「好了。」他退開，開門讓她先出去，「面試加油。」

「你怎麼知道我是去面試？」

「妳早上照了三次鏡子。」

「我是在找那副耳環。」

「找到了？」

「戴著啊。」她側過臉，給他看那枚小小的銀圈。

他看得很認真，慢了一拍才說：「嗯，找到了。」

雨衣帽緣擋住半張臉，怡璇走下樓時，嘴角還壓不平。

面試結束後，怡璇騎到車行門口停好車，把帽子掀起一點。「你不是說六點半下班？」

硯青取下手電筒。「今天有人急著明早騎車上班。妳面試完了？」

「完了。」她原想說結果，見他膝邊放著一盒散開的煞車零件，「我擋到你嗎？」

「門口那塊不能站，等一下我要牽車出去。」

「這些要裝回去？」

「先按名字分開，明天有人來領。袋子徬邊有標籤。」

「我可以幫你分嗎？」

「妳剛面試回來，先回去吧。」

「我現在回去也是坐著等通知。」她把袋子握在手裡，「你說怎麼分，我照做。分錯你罵我。」

硯青看了她一眼，把徬邊的小椅子踢過來。「袋上寫林的放左邊塑膠籃。寫陳的先別動，那臺還沒試煞車。油手不要碰貼紙，我等一下拿。」

「收到，周師傅。」

「別叫師傅，隔壁才是。」

「你們最近都接這種急件？」她把最後一袋放進籃子。

「這臺是熟客。」硯青拿佈抆掉輪框上的水，「其他少了。老闆上個月縮工時，我原本以為這季能排回來。」

怡璇想起分租紙，手裡的標籤停了停。

「所以你需要室友分房租。」

「嗯。我想繼續待在這裡做，店裡能碰到的車種多。」他把車牽下架，「我媽一直叫我回嘉義幫早餐店。她算得也沒錯，至少不用付臺北房租。」

「你想回去嗎？」

「現在不想。」他捏了捏煞車把手，「我跟她講過，可是每次講到租金，她就覺得我在硬撐。」

怡璇沒有替他想說法。她自己連失業都還沒告訴父親，只把已分好的籃子推到他手邊。「標籤沒貼，我等你洗手。」

硯青抬眼看她，像沒料到她真打算等。過了一會兒，他說：「面試怎麼樣？」

「薪水跟廣告不一樣。我問了，他們說要確認。」

「那妳問得對。」

「你至少可以說我會上吧？」

「我沒去面試，亂講妳也不會信。」

她故意把一張標籤貼得歪歪的。「周師傅，你真的不適合幫人打氣。」

「這張重貼。」他指著標籤邊角，嘴角卻彎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