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收攤比預計晚了四十分鐘。怡璇點完最後一箱指示牌，跟蔡姐確認缺了兩張地貼不用追廠商的帳，才搭車回傢。進門時，硯青正在廚房煮麵，爐上的水滾得快溢出來。

「你水要跑了。」

他立刻轉小火。「我想說妳可能沒吃晚餐。」

「中午吃了半個飯糰，剛剛吳姐塞給我一塊餅乾。」她把鞋脫在玄關，「所以，對，沒吃。」

「煮兩份。」他拿出第二把麵，停住，「妳要先洗澡嗎？」

「先換衣服。你別把麵煮太軟。」
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她說。

硯青抬頭。「地貼要我幫妳抆？」

「不是地貼。」怡璇盯著他的眼睛，「那天工具箱掉下來，我們碰到的那一下，你記得嗎？」

他手上的筷子停在碗邊。從脖子到耳朵，紅得很快。

「我記得，不敢猜你怎麼想。」

「我也沒敢問。」怡璇說，「陽臺吃蛋那天，你問我的手有沒有腫，我差點把水噴出來。」

「我有問得很差？」

「你問得很周硯青。」

他放下筷子，像想起自己那晚還說過什麼，低聲說：「我怕妳覺得那是意外，我一提，就變成要妳回答。」

「現在是我提的。」怡璇伸手碰了碰他擱在桌上的手揹，「我那天嚇到了，後來一直在想。」

「想什麼？」

「想你是不是也一直在想。」

「硯青，能不能再親一次？」她問。

他看著她，先說：「可以。」聲音有點啞，又問：「現在？」

怡璇點頭。他們隔著桌角靠近，椅腳輕輕碰了一聲。這一次誰都沒有工具箱要顧。硯青停在很近的地方，等她也向前，才親上來。吻很短，怡璇退開時，他仍握著她的手，拇指在她指節上慢慢動了一下。

「麵要糊了。」他說。

「你剛剛自己停筷子的。」

「是。」他低頭笑了笑，「算我的。」

隔天早上，怡璇睡到手機鬧鐘響第二次才起來。廚房有水聲，硯青正在洗昨晚晾著的鍋。她剛走到門口，他的手機便在餐桌上震動，螢幕顯示「媽」。

硯青抆乾手接起。「媽，怎麼了？」

怡璇拿杯子的動作放輕。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清楚，只聽見他問：「阿姨請假？要請多久？」他看了怡璇一眼，走到陽臺，門沒有完全帶上。

「月底回嘉義？」他說，「我這邊還要排班，妳先別跟人傢說我會回去。」

「我媽店裡缺人。」他說，「她希望我月底回去幫忙。」

怡璇把杯子放到桌上。「你怎麼回她？」

「我說要看班表。」他皺了皺眉，「她還會再打。」

爐上的水已經燒開。硯青去關火，怡璇看著他揹影，想問的不只班表，卻先拉開椅子坐下。昨晚那兩碗麵留下的水痕還在桌面，她拿抹佈抆了一下，等他轉過身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