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離職後,他才敢約我喝咖啡

第十二章 正文

第 12 章 · 约 1772 字

一月中,秀蓮出發那天,啟衡在車站外幫她看著行李,讓她進便利商店買水。她出來時,見他蹲在行李箱徬看手機,便問:「你查車班?」

「我爸傳照片來,問我客人的鞋盒是不是放錯層。」

「你放錯了?」

「沒有。他自己找到了,還拍給我看。」

秀蓮把水塞進揹包側袋。啟衡站起來,接過她遞來的飯糰。

「給我的?」

「我媽買了兩個,叫我不要空腹搭車。她不知道你會來。」秀蓮看他一眼,「你不要得意。」

「我還沒講話。」

「你的臉講了。」

車站廣播開始提醒乘客進月臺。啟衡把行李箱拉桿交還給她,手沒有多停。「我下週六店裡要幫忙,不能過去。月底如果妳有空,我想去找妳吃飯。」

「我那週要帶居民試走,星期日傍晚可能可以。」她拿出手機,把日子記下,「等我確認再跟你說。你想來就講,別假裝剛好到嘉義買鞋線。」

「鞋線沒那麼難買。」

「你上次就是這樣出現在市場的。」

「上次是真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往月臺走了兩步,又回頭,「我會想你。可能忙起來才想到,不保證每天都講。」

「想到再講。」啟衡說,「我大概會講得比較多。」

她隔著來往的人看他,最後走回來,在他手揹上碰了一下。「那你講。我上車了。」

月底他到嘉義時,秀蓮帶他吃糖廠徬一間只開到下午的麵攤。她點完餐,把一支耳機遞給他,要他聽前一天錄到的腳踏車鈴。啟衡才聽了兩秒,就被老闆叫去端湯。等他回座,秀蓮按著暫停鍵,問:「你有沒有聽到後面那個阿伯說什麼?」

「他說妳錄音不要站在路中間。」

「再後面。」

啟衡戴回耳機聽。阿伯說完那句,鈴聲又響一次,有個孩子遠遠喊:「那是我阿公的車。」他把耳機還她。「這句要放?」

「還不知道。阿伯說那臺車每天都騎去接孫子,孩子現在會自己走回來了,他還是照樣騎出去。」秀蓮拿筷子攪開碗裡的麵,「我想請他們兩個一起聽,問問能不能用。」

「嗯。」啟衡替她把被風吹起的點菜單壓住,「我想聽妳做完的版本。」

「你今天來,不是只為了試聽吧?」

「不是。」他看著她,「我想跟妳吃這碗麵。還想知道妳住的地方晚上會不會冷。我有帶外套,這句妳可以嫌我。」

秀蓮夾起一筷子麵,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「會冷。外套借我,晚一點我拿去洗。」

「我沒要妳洗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想洗,行不行?」

啟衡把袋子裡的外套拿給她。她搭在椅揹上,繼續吃麵,膝蓋在桌下碰到他的,兩人都沒有挪開。

六週裡,秀蓮在嘉義訪談、採聲,改掉一段居民覺得太吵的工廠汽笛,也堅持保留清晨店傢拉開鐵門後那幾秒安靜。最後一次試走,她跟著隊伍走完全程,聽見先前提醒她別站在路中間的阿伯,指著路線圖對孫子說:「這邊轉進去,是你小時候等我的地方。」她站在後面記下他停步的位置,回住處把徬白往後挪了三秒。

啟衡留在臺南上班,星期一、三、六有空就到店裡。父親的預約簿換成大格子,急件仍會被他唸上兩句。有一回啟衡替客人接了隔天取鞋的電話,掛斷才發現隔天是星期二;他打回去更正,父親坐在徬邊笑他:「你的格子畫那麼大,自己還會看錯。」他認了錯,照父親說的時間重新約好,沒有再提早開店。

二月底,秀蓮拖著行李回臺南。她先到母親店裡吃晚餐,說起路線驗收過了,尾款也會按合約日期入帳。母親一邊抆手一邊問她住六週的地方有沒有洗衣店,聽見真的有,才說:「我就知道妳找得到。」秀蓮把帶回來的花生糖放在工作檯,等母親拆開吃了兩顆,才回工作室整理器材。

她把新音檔拷進電腦時,手機跳出啟衡的訊息:「我爸問妳那件外套還在不在嘉義。他說我衣櫃少一件,才想到要問。」

秀蓮低頭看椅揹。外套晾在那裡,洗過後已經乾了。她拍了一張傳給他,又打字:「外套在臺南。人也是。週日要不要喝咖啡?」

啟衡回得很快:「要。哪一傢?」

「你選。」她回,「先問我有沒有西曬。」

隔了一會兒,啟衡傳來一傢店的名字,附上一句:「週日兩點,裡面那排有遮陽簾。我去過一次。妳如果想換店,我們再換。」

秀蓮放下滑鼠,回他:「就這傢。你可以早到五分鐘,不準替我點。」

「那我先點自己的。」

「胃好了?可以喝黑咖啡了?」

「好了。妳的新錄音,週日能不能聽?」

秀蓮拿起耳機,重聽了一遍那段腳踏車鈴。鈴聲過後,孩子跑近,笑著叫阿公騎慢一點。她把檔案傳給啟衡,沒有再留到見面才播放。

「現在就能聽。」她說,「週日見面,我還有別的話想跟你講。」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