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許予晴拉開副駕駛座的門，先看見後座空蕩蕩的椅墊。她的手還握著門把，話已經衝出去：「你知道我有女兒吧？」

周俊生原本正伸手去拿排檔座徬的紙袋，動作停了。他看一眼後座，再看她：「知道。今晚接的是妳。」

他把紙袋遞過來。裡頭是一條烤地瓜，袋口捲得緊，還是透出一點熱氣。

予晴沒接。「我又沒叫你載小滿。」

「我也沒說妳叫了。」他手懸在半空，「我是怕妳下班餓。要不要拿？很燙。」

她這才接過紙袋，坐進車裡。門關上時聲音比她預想的大。俊生沒有立刻發動車子，伸手調低冷氣出風口，避開她拿地瓜的那側。

「剛剛那句是我亂講的。」予晴說。

「嗯。」

「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？」

「我在等妳把地瓜剝開。開車再講，妳等一下會把皮掉在我車上。」

她低頭看了看紙袋，沒忍住笑了一聲。「周俊生，你很會轉話題。」

「上班練的。」

俊生把車開出巷子，等紅燈時看她還沒動地瓜，終於開口：「我真的沒買兒童座椅。」

「我有眼睛。」

「所以妳剛才是在問我什麼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她說，「可能是想找你痲煩。」

俊生偏頭看她一眼，綠燈亮了才把視線轉回前方。「那要不要吃完再找？涼掉不好吃。」

地瓜很甜。予晴剝了一截，把乾淨的另一半遞向他。他在路邊停車格停穩，才接過去咬一口，說：「妳剝得比我媽還乾淨。」

「阿姨剝地瓜有什麼問題？」

「她開洗衣店，手一忙就連皮一起吃。」

「你呢？」

「她叫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。只有替我買衣服這件事不行，她覺得襯衫買大一號比較耐穿。」

予晴看了看他今天穿的深藍色襯衫，袖口捲得不對稱。「這件自己買的？」

「嗯。看得出來？」

「袖子捲得很醜。」

「那妳幫我。」

她伸手過去，把他右手的袖口拆開，重新折了兩次。車裡很安靜，她能感覺他手臂繃了一下，卻沒移開。她折好，拍拍佈料：「行了。」

「左邊呢？」

「左邊留給你自己練。」

兩人停好車，走進小館。辣炒小卷上桌，俊生吃了一口，辣得端起水杯。「我說我可以吃辣，沒說你可以。」予晴把自己的杯子推過去。

「現在知道了。」他仍把那口小卷吃完。結帳前，他加點兩碗冰豆花，說要補救自己點菜失準。

吃到一半，俊生接了門市同事的電話。對方問週日一臺洗衣機的展示機能不能先留給客人，他聽完，放下湯匙說：「先別答應。庫存我明早查，九點半以前回你。」

電話掛掉，他發現予晴在看他。

「我講話是不是很像在上班？」

「你剛才比較像想睡覺的人被吵醒。」

「有嗎？」

「有。你明天上班？」

「檔期，整天。」他用湯匙把豆花切成小塊，「這個月假日都難請。」

俊生卻問：「妳下週六有空嗎？我不用做到關店，可以去看晚場電影。」

「應該有。小滿下週也是跟她爸，照原來的安排。」

「不用現在答應，妳確認再跟我說。」

予晴抬頭：「我已經確認過了。」

「好。」他把手機拿出來，當著她的面在行事曆上記了一筆，「那我也記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