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週一傍晚，予晴走進賣場時，傢電區正在換檔期立牌。她遠遠看見俊生站在展示電視前，替一位客人調整畫面。那臺電視亮得好好的，他手上的遙控器卻讓她想起週五晚上那兩張沒用上的票。

「妳怎麼來了？」

「想見你。」予晴說完，自己也有些不自在，「你現在能走開幾分鐘嗎？」

俊生看向櫃檯。阿政正蹲著拆紙箱，他過去交代一聲，才帶她走到賣場側門外。門一關，促銷廣播變得模糊，只剩送貨車倒進卸貨區的聲音。

他先開口：「我今天去面試了。」

予晴原本預備好的話被打亂。「主管？」

「嗯。上週六通知的。」他看著她，「還沒結果。錄取的話，月底去臺中受訓六週。」

「你等這個很久了。」

「比認識妳久。」

她抬眼，俊生皺了一下眉。「我沒有要拿這個跟妳比。妳先讓我講完，好不好？」

「我媽換烘衣機那次，訂單漏註了店裡櫃子的深度。師傅到場才發現排氣管卡住，拖了四天才裝好。」俊生看著自己的鞋尖，「她還有客人的衣服等著烘。我做六年銷售，能補救眼前這一單，送裝交接出了問題，卻只能拜託別人改。新店讓我從頭帶人，我想試試。」

「我想聽這些。」她說，「可是你面試的事，我現在才知道。」

「星期六我就想跟妳講。」他苦笑一下，「電話按不下去。」

一輛貨車從徬邊經過，他們往牆邊讓。車開遠後，予晴問：「週五六點多，阿政找你的時候，你有沒有想過傳訊給我？」

「有。八點也想過。」

「那你到底在等什麼？」

「等我能說我處理好了，可以準時到。」俊生說，「我不想傳一半，讓妳又得改打算。」

「結果我連要不要買茶都不知道。」她聲音不大，「你可以忙，也可以不來。我不能接受的是，你知道可能趕不上，卻讓我一直以為你會到。」

「我在戲院想了好幾次，你會不會已經在開車，電話不方便接。我還替你算哪條路比較快。後來看到你說『先進去』，我才知道你連我會怎麼過那晚都安排好了。」

「那句話很討厭。」他說。

「很討厭。」

「我本來想道歉，又在巷口講成那樣。」俊生抹了一下臉，「妳說小滿不是痲煩，我那時候偏要跟妳爭『我沒說』。我知道她不是。」

「我嫉妒承翰。」俊生低聲說，「在校門口看到他替小滿綁鞋帶，回來還一直想。他可以知道她什麼時候要帶膠帶，知道鞋帶鬆了她會怎麼踩。我拿一把傘過去，就覺得自己也該有點用。那天晚上我說妳週末會變，其實是我受不了自己永遠得等妳跟他把事情談好。」

「你可以受不了。」予晴說，「可你不能把等我，講成小滿造成的。」

「嗯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對不起。這次不是要妳說沒關係。我週五失約，還拿妳跟承翰的安排頂嘴。兩件事我都做得很差。」

側門被推開，阿政探頭說有客人要問冷氣，俊生回了一聲馬上到。予晴往門內看了一眼。

「你去吧。我今天不是來要你立刻陪我吃飯。」

「妳今天有吃嗎？」

「吃了。下班前跟阿嘉分一個飯糰。」

「好。」予晴說，「我也有事要先談。上次換週末，承翰和我講清楚了，可小滿是隔天才知道。我想跟他把以後怎麼通知寫明白。」

「妳實驗室那批玉米濃湯，後來怎麼樣？」

予晴回頭。「真的有一瓶超出規格。後面要加做，但我當初沒算錯。」

「我就說，計算機是清白的。」

「你當時可沒說。你只笑我問它三遍。」

「它如果會回答，我才不笑。」俊生看著她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
予晴也笑了，很快又收住。「你去忙。客人還在等。」

她走回賣場，經過那排冰箱時，沒有回頭找他。今天聽見的話，她想帶回去慢慢想；俊生還有一整排冷氣要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