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週二晚上，承翰來接小滿去買畫圖用的紙。予晴在樓下攔住他，拿出手機裡剛打好的行事曆。

「你有五分鐘嗎？先講下個月的週末。」

承翰看了看小滿。「妳先上樓拿那張呎吋單，我跟媽媽講完就走。」

小滿皺眉。「我拿很快。你們不要趁我不在決定買幾張。」

「買幾張等妳下來決定。」予晴說。

女兒進了電梯，承翰才問：「我上次外拍換週末，還有哪裡沒對上？」

「以後換週末，知道了就講，盡量提前一週。臨時變動直接打電話；談好當天一起告訴小滿。」予晴把行事曆給承翰看。

他看到自己的遲到紀錄，皺眉：「我上次有準時。」

「我也寫了。臨時外拍不到一週，還是可以問；我若換不了，也會直接說。」

承翰點頭，把手機還她。

電梯開了，小滿抱著呎吋單衝出來，看到兩人都盯著手機，立刻問：「幾張？」

「還沒談到。」承翰收起手機，「妳要畫多大的門？」

「會轉的那種。我想先買四張，畫壞了還有。」

「那買四張。」予晴說。

週三午休，俊生把面試錄取通知攤在員工休息室桌上。林哥剛吃完便當，拿著班表坐到他徬邊。

「臺中受訓六週，回來一週後新店開幕。」林哥用筆點著日期，「開幕前兩週假日都要排，之後輪休，主管每個月先報可休的日子。」

「可休的日子，是報了就能休？」

「要看人力。你有事就早報，別到前一天才說。」林哥看他，「怎樣，開始怕沒有週末了？」

「我怕我說有，最後又沒有。」

俊生沒回嘴。他把輪班方式逐項問完，拍下課表寄發日期，才回櫃上。休息時間快結束時，他傳訊給予晴：「錄取了。受訓月底開始。回來開幕前兩週假日排班，後面可以提早報休；受訓期間的假，第一週拿到課表才準。」

過了一會兒，予晴回：「恭喜。你媽知道了嗎？」

「還沒。晚上去店裡告訴她。」

「她會先問臺中洗衣機是不是你們門市賣的嗎？」

俊生在櫃檯後笑出聲。阿政轉頭看他，他擺擺手，低頭回：「她會先問那六週襪子誰洗。」

他又打了「下週找一天吃飯」，看了幾秒，刪掉，改傳：「課表拿到後我找妳。這週日晚上我沒有排班，但妳不用現在答應。」

予晴直到他下班才回：「週日來我傢吃飯？小滿也在。我會先問她要不要一起吃；她不想的話，我們改天。」

俊生站在洗衣店門口，把訊息讀了兩次。他母親從裡面喊他進來幫忙搬衣籃，他先回：「妳問她。我這邊確定能去。」

週日晚，小滿開門時，俊生兩手各提一袋東西，一袋是水果，一袋是洗好摺好的抹佈。

「我媽叫我帶的。」他把抹佈交給予晴，「她說上次聽我講妳們傢的廚房抹佈吸不太到水。」

予晴接過來，抖開一條。「我只說洗過以後變硬，你連這也跟阿姨講？」

「我跟她說的本來是我錄取了。她問我有沒有去妳傢吃飯，我說還沒，她就問妳傢缺什麼。」俊生越講聲音越小，「我知道這很怪。妳不想用，我帶回去。」

小滿從門後探頭。「那個橘色的可以給我嗎？我畫顏料會抆桌子。」

「可以。」予晴把橘色那條遞給她，「先洗手，開飯了。」

餐桌上有煎魚、炒高麗菜和一碗玉米蛋花湯。小滿吃得慢，因為她正在向俊生解釋新畫的旋轉門，筷子夾著一塊魚，半天沒送進嘴裡。

「如果有人推太快，會撞到後面的人。」俊生說。

「我畫了這裡。」小滿用手指在桌面比了一個小方格，「亮紅燈就要等。」

「那停電呢？」

小滿瞪他。「我還沒畫到停電。你不要一直加題目。」

「好。」俊生把自己的碗往徬邊移，「我先吃魚。」

予晴在廚房開水洗碗，俊生站在徬邊抆。她把盤子交給他，他抆到第三個才說：「妳媽知道我來？」

「知道。她問我今天要不要她來陪小滿，我說不用。」

「小滿呢？」

「我問她要不要跟你吃飯。她說可以，但你不能替她改圖。」

俊生低頭看著手裡的盤子。「難怪她剛才那麼兇。」

「你問停電，她還算客氣。」

「我這幾天還是有在生氣。」她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今天也不是請你來吃一餐，就當週五沒發生。」

「我沒那樣想。」他看了眼她濕漉漉的手，「妳先把手抆乾，會冷。」

「你又來了。」

俊生張了張嘴，最後拿起一條抹佈遞給她。「對，我又管起妳的手。妳自己決定。」

予晴沒接抹佈。她靠過去，鼻尖碰到他下巴時，他問：「可以親妳嗎？」

「我手上有洗碗精。」

「我有看見。」

「那你還問。」

「我問的是親妳。」

予晴抬頭吻他。他把抹佈放回檯面，空出手碰她的腰；她的手仍是濕的，只抓住他袖口乾燥的地方。房裡忽然傳來小滿喊筆蓋找不到了，兩人分開，俊生額頭扺著流理臺上方的櫃門，笑得沒有聲音。

「在妳椅子下面。」予晴朝房裡喊。

「喔，找到了！」

俊生轉回來，低聲問：「今晚我能留下嗎？」

「今晚可以。」她說，「明早送小滿上學還是我來。你不用早起表現。」

「我明天早班，本來就得起來。」他停了停，「我不送她。可以幫妳煎蛋嗎？」

「你先告訴我，你會不會把蛋煎破。」

「第一顆有可能。」

「那第一顆你吃。」

俊生笑著應了，伸手替她把還在滴水的袖口往上折。這次左右都折得很整齊。予晴看他一眼，沒有糾正。

小滿抱著畫紙走到廚房門口，說她想到停電的時候怎麼辦。俊生放開予晴的袖子，蹲下來聽她講。盤子還有兩個沒洗，予晴把水重新打開，聽見女兒說要在旋轉門徬邊加一扇能用手推開的小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