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來接我的那天,車上沒有兒童座椅

第八章 正文

第 8 章 · 约 1814 字

週五傍晚六點多,門市裡一臺展示電視突然黑了半邊。俊生正在整理隔天的促銷牌,同事阿政跑來叫他,說值班的林哥得去另一間分店支援,現場只剩兩個剛報到的人。

「你能不能替他做到關店?」阿政問,「今天最後一晚結檔期數字。」

俊生先看手機。予晴四點傳來一張電影票的截圖,下面寫著:「我先去接小滿的畫紙,九點半到戲院。」他回了一個「好」。

「我九點要走。」他說。

「九點關店,盤點我做。展示機現在有人問,菜鳥連接線在哪都找不到。」

他想,予晴加班那晚自己也等過,今晚她應該能等。手機被他放回口袋;等到九點十九分,他才看見她八點五十八分傳的「我到了,在取票機徬」。

俊生撥電話,響到最後沒人接。他打字:「店裡臨時要我代班,現在才處理完。妳先進去,我過去可能趕不上開頭。」

送出時是九點三十五分。

戲院的取票機吐出兩張紙票,予晴拿起來,轉身看見入口處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驗票。她原先買了兩杯熱茶,一杯放在徬邊的矮桌上,杯蓋被她按得緊緊的,仍舊不敢拿遠,怕俊生來了找不到她。

她回:「我在門口。你現在在哪?」

「員工通道。準備去牽車。」

予晴盯著「準備」兩個字。她等到預告片播完,影廳裡的燈暗下來,最後一名遲到的觀眾拿票跑進去。工作人員過來問她要不要入場,她搖頭,將兩張票放進包裡。

「妳怎麼沒進去?」他問。

「因為票買了兩張。」

「妳可以先看。我現在開過去,後面還有——」

「你先不要開車。」予晴聽見電話那頭有車門關上的聲音,「我不是在叫你趕過來補後半部。」

俊生安靜下來。「我去找妳,當面講。」

「你媽的洗衣店還開著嗎?那邊離你近。我搭車過去。」

「開著。我媽十點收,後門那邊可以等。」

「你媽在裡面。」她說。

「我知道。我們到巷口。」

巷口有一間已打烊的早餐店,鐵門拉下一半。予晴把其中一杯茶遞給他。俊生接過,杯身還是溫的,開口時聲音低了些:「我該早點跟妳說。阿政六點多就問我了。」

「你六點多就知道?」

「我起先說九點要走。後來店裡忙起來,我以為處理完還來得及。」

「八點也可以傳。」

予晴抬眼看他。「你可以留下。我生氣的不是你留在店裡。」

「妳今天等到開演才接到訊息。這件事是我不對。」

「那你為什麼說叫我先進去?」她從包裡拿出兩張票,票角被鑰匙壓出一道折痕,「你早就知道趕不上,還替我決定我一個人看也可以。」

俊生看著那兩張票。「我想至少不要浪費。」

「你想。」

「予晴,我今天真的分不開身。」他也有了火氣,「妳上次加班到七點,我沒叫妳丟下報告。」

「我有打給你。星期日就跟你說電影去不了,當天晚一點才知道幾點能走,我也講了。」

「我知道妳有講。」俊生把茶放到早餐店窗臺,杯底碰出一聲響,「我當時等妳,我自己選的。今天我以為妳會懂我也有走不開的時候。」

「我懂。你沒有問。」

他抓了一下後頸。「妳每次改時間,我都先去看能不能挪。這次我挪不了,妳連電影都不進去,坐車過來問我為什麼沒問。」

予晴握住票的手慢慢放下。「所以你覺得我是在找你痲煩?」

「我沒這樣說。」

俊生看了一眼時間,又說:「反正妳的週末本來也隨時會變。」

「你可以嫌難約,」她說,「不用說得像小滿是痲煩。」

「我沒有說她痲煩。」

「你的意思我聽到了。」

「我說的是安排會變。她跟承翰那邊有事,妳就得調,這是事實。」

「承翰要換週末,我先談清楚才答應。你要代班,從六點到九點半,一個字也沒告訴我。這兩件事你硬要算成一樣?」

「我現在講什麼妳都覺得我在怪她。」他說。

「那你先別講。」

隔天上午,俊生在洗衣店幫母親把幾袋客人的衣服搬上架。手機震動時,他正在核對標籤,母親見他盯著螢幕,問:「門市又找你?」

「區主管。」他走到門外接起來。

電話裡通知他進了新門市主管面試名單,週一下午面談。如果錄取,月底就得去臺中受訓六週,再回來準備新門市開幕。區主管問他時間能否配合,俊生望著馬路對面的早餐店,說可以,又請對方把詳細時程寄給他。

掛掉後,他把通知讀了一遍。這本來是他這個月最想等到的消息。他開啟與予晴的對話,最後一則還停在昨晚那句「妳先進去」。他沒有按下通話鍵。

同天下午,予晴留在實驗室加做複驗。走出檢驗室時,手機螢幕上沒有他的訊息。她站在更衣室門口,把昨晚折彎的兩張票從包裡拿出來,夾進筆記本。她沒有丟掉,也還不想打電話。等換好鞋,她才發現自己仍在想:那杯茶,他後來有沒有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