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奕衡傳來班表的隔天，亭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半分鐘。上面圈了兩個晚上，徬邊寫：「這兩天都可以，不用等我下班。」

她回：「星期五九點，吃宵夜。我挑店。」

「九點？妳晚餐呢？」

「六點吃。九點再吃一點。」

過了片刻，他回了一個「好」。亭萱把手機收起來，才發現自己已經替他查好末班公車。她把查詢頁面關掉。星期五晚上兩人都在臺中，總不至於需要她先替他安排回傢的路。

宵夜店在市場後面，鐵門只拉了一半，裡頭還坐滿晚班下工的人。亭萱先到，佔了靠牆的小桌。奕衡進門時看見她面前擺著兩副筷子，拉開椅子說：「我晚了三分鐘。」

「我只給你十七分鐘。」

「那我來得及。」他把安全帽擱到腳邊，招手叫老闆，「兩碗魚丸湯，一份滷肉飯。湯有一碗不要香菜。」

亭萱抬頭。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
「上次在麵店，妳那碗沒有。」

「也可能是老闆娘忘了放。」

「妳有把我碗裡掉到桌上的香菜推回來。」

她確實做過，卻連自己都忘了。老闆端來湯，她用湯匙撥了撥乾淨的湯面，說：「記這種事，你明天會不會忘記帶藥師執照？」

「執照放藥侷。妳可以換一題攷。」

亭萱問他附近哪傢早餐店好吃。他答了兩傢，一傢蛋餅皮煎得脆，一傢豆漿太甜但開得早；說到第三傢，忽然停住，拿起手機看時間。

「你有事？」

「明天早班。」

「我知道。現在才九點半。」

「七點要開門，還得提早到。」他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，「這傢魚丸滿大的。」

亭萱咬開一顆魚丸，熱湯燙得她半天說不出話。他平常回答問題會等她講完，今晚卻連一句「下次」都沒提。她好不容易嚥下去，問：「我約太晚了？」

「沒有，吃宵夜是妳提的，我答應了。」

「那你一直看時間幹嘛？我又沒要你陪我到打烊。」

奕衡拿筷子的手頓了頓。「我怕晚了隔天撐不住。上次讓妳等到八點半，這次又先走，聽起來很欠揍。」

「是有一點。」亭萱看他一眼，「但你可以直接講，犯不著拿魚丸擋。」

他笑了一聲，這才說起早班要盤點一批新到的藥。飯吃完，他陪她走到巷口叫車。車還有四分鐘，兩人站在騎樓下，肩膀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。

亭萱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，轉頭時，他也正看過來。

「怎樣？」她問。

「想問妳這週有沒有空。」

「你不是要早睡？」

「我是說這週，不是現在。」

她笑了，伸手替他把襯衫袖口折進去的一角拉平。「那你查完班表再問。」

車停到路邊，他替她拉開車門，沒有趁勢靠近。亭萱坐進去後，透過車窗看見他低頭看自己的袖口，接著才抬手向她揮了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