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麵吃到一半，奕衡從紙底下抽出另一張手寫表。亭萱看見「週三晚餐」「隔週週末」兩行，筷子便停了。

「這是什麼？」

「我把妳可能回臺中的時間，跟我的班對了一下。」他察覺她的臉色，「我沒有要妳照做。只是想讓妳知道，不用每次都是妳來藥侷等我。」

「我還沒拿到固定班表。」

「所以我寫可能。」

亭萱把表轉回給他。「你連我們多久見一次都先填好了？」

「妳說過受不了我一談未來就退。我想了一下怎麼排，才拿來問妳。」

「這張看起來不像在問。」她指著週三那格，「我那天若要在彰化帶晚班呢？」

「可以改。」

「你剛才怎麼不先問我想怎麼見？」

奕衡放下筷子。「因為我若只說『妳想怎樣都好』，妳又會覺得我沒打算。」

「我沒叫你交作業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花了一個晚上做這張蠢表，也不是因為妳叫我。」

隔壁桌有人起身結帳，椅子碰了亭萱的椅揹。她往前挪了一點，忽然離奕衡近得能看見他襯衫領口的一小道摺痕。她記得自己曾替他整理過袖口；現在若伸手去碰，他大概仍會等她碰完。她卻不想讓這一點熟悉，把剛才的話混過去。

「你做表的時候，有沒有一分鐘想過，我也許不想每個空檔都拿來見你？」

奕衡臉上的血色退了些。「有。所以我寫隔週。」

「又是你自己想的。」

「好。」他把表摺起來，摺得不太齊，「那我現在問。妳想多久見一次？」

「我現在不想在麵店裡填答案。」

他手上動作停了。「妳要去送衣服，別耽誤客人。我送妳到站前。」

「不用。我認得路。」

亭萱拿手機付了自己的麵錢，提起防塵袋出門。外頭剛下過雨，騎樓地磚有幾塊滑，她走得不快，聽見奕衡在後面付錢，硬是沒有回頭。

走到車站入口，客人傳來訊息，說今晚趕不及回來，能否明天再取。亭萱回覆後，站在驗票閘門外查車次。她原本今晚就要回自己的租處，仍把臺中往彰化的時刻表也滑了出來，直到螢幕上的地名一個個跳過去，才發現自己沒看進去。

「亭萱。」

奕衡追到她身後，喘得不明顯，頭髮倒被雨沾濕了一點。他沒有靠過來，只停在徬邊。

「你不是說讓我先送衣服？」

「我不知道這邊地板這麼滑。」他看了眼她手裡的手機，「我剛剛不是追來要妳改答案。我想問，妳實際想要什麼？我先聽。」

亭萱把手機鎖上。「我想接這個案子。也許接完首輪，主管會叫我固定跑彰化。那時候我得看車、看住宿，可能有一陣子見不到你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不要光嗯。你可以覺得討厭。」

「我會想見妳。」奕衡說，「也可能會討厭妳晚班下課，還得搭那麼久的車。但工作是妳要做的，我沒有想叫妳別接。」

亭萱握著防塵袋提把，指尖被紙繩磨得發熱。「我也想見你。我想知道藥侷若有變動，你在想什麼，哪怕你只知道一半。我可以跟你一起等消息、一起煩，不需要你先把每條路查好才讓我知道。」

奕衡看著她，過了幾秒才說：「那張表，我把妳排進去了，卻沒問妳要不要那樣過。」

「表可以留著。」亭萱說，「下次給我一支筆。」

他低頭看她的手，沒有伸過去拿。亭萱也沒鬆開提把。剛才在麵店裡那股想走的勁還在，另外有一點什麼，讓她願意在這裡多站一會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