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週三下午，秀鳳傳來訊息，問亭萱能不能順路替她送一件改好的制服。客人住在車站後面，約八點半取。亭萱查了地址，回說可以，便在下班後繞去拿。秀鳳把制服裝進防塵袋，還在提把上綁了客人的姓名紙條。

「袖子讓她先試，太短明天拿回來。」秀鳳說。

「好。妳不要跟著跑一趟。」

「我有說我要去嗎？」秀鳳把紙條綁緊，「妳晚上不是還有事？」

亭萱沒有回答。母親瞥她一眼，也沒再問。

她約奕衡在車站徬那間麵店。七點二十五分，她推門進去，見他已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著兩只還沒拆封的筷子。他看到她手裡的防塵袋，站起來要接，她搖頭，把袋子掛在自己椅揹上。

「我只早到五分鐘。」奕衡說。

「我還沒問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拉開對面的椅子，又像覺得太慇勤，手停了一下才坐回去。

亭萱叫了餛飩麵，不要香菜。奕衡點乾麵，等老闆娘走開，從揹包拿出一張摺好的紙。他沒立刻推給她。

「那天我說妳跟阿姨一樣，」他開口，喉嚨卡了一下，「我知道妳一直在試著跟她講清楚，我卻拿這件事刺妳。不是因為我急著回藥侷就能這樣講。」

「你訊息裡道過歉了。」

「訊息可以刪掉重打。」他把紙攤平，「我當面講，好像還是講得很差。」

亭萱看著他。奕衡平常跟客人說話，連對方聽不清楚都能慢慢重來；此刻他指腹按著紙角，竟不敢確定她願不願意聽完。她原本想說的那句「是滿差的」，到了嘴邊，沒有出去。

「你先講藥侷。」她說，「我今天有時間。」

奕衡把紙轉向她。上面寫著目前店面的租約期限、隔壁街店面的看屋結果，另有幾個日期用問號圈起來。

「屋主肯租，消防設備要補做，老闆還沒簽。簽得成，我可以留任，薪水跟排班暫時照舊。搬店那週會加班，小慈傢裡要排接小孩，老闆答應至少提前一個月給班表。」他用筆點了點右下角，「簽不成，他會再談別間。我留在臺中的機會還是比較大，只是現在不能說死。」

亭萱看得很慢。「彰化的工作呢？」

「我跟介紹的人說先不用替我留。若這裡真的收掉，我會重新找；到時候要找哪裡，不能光靠我一句『再看看』。」

「你跟老闆問得很細。」她說。

「小慈比我早問。她有小孩要接，我以前還嫌她問得太早。」

麵送上桌，亭萱把紙移開，免得沾上湯。奕衡望著她把碗放穩，才低聲問：「妳彰化那邊開始排課了嗎？」

「下週進店。第一輪三間，最晚那天可能住一晚。」她挑起麵，又放回碗裡，「車站附近那間房子我沒租。浴室抽風機吵得像快散了，租金還比現在高。」

奕衡笑了。「妳上次看完房子，原來第一個想講的是抽風機？」

「本來是。」她也笑，笑意卻很快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