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週六晚上吃完飯，奕衡幫忙把盤子端進廚房。秀鳳說客人不用洗，他便把袖子放下來，站在門口等亭萱。亭萱看母親把水龍頭開得很大，知道她還有話想講，先拿了包芭樂，說送奕衡下樓。

電梯裡貼著樓上住戶的搬傢公告，寫明週日早上貨車會佔用出入口。亭萱讀到日期，才想起自己那天要去門市驗收。電梯門一開，她下意識說：「週日搬傢車可能很吵，你明天如果想補眠，不如——」

「妳連我明天睡不睡都要排？」奕衡走到大門外才停下。

夜裡有點悶，騎樓下停著一排機車。亭萱提著芭樂，紙袋的提把勒住手指。「我只是隨口講。你要說的是剛剛飯桌上的事吧？」

「妳沒給我開口的空間。」

「我等你了。」

「妳等我回答妳媽兩秒，然後把我上次跟妳講的話全說出來。」他看著她，「那是我跟妳說的。」

「因為你對她說你沒想那麼遠。我媽聽了會怎麼想，你不知道？」

「我知道她會不滿意。」

「所以你就讓她不滿意？」

奕衡張了張嘴，沒有接話。亭萱把芭樂換到另一隻手，望著他：「好，現在沒有我媽。你剛才到底準備說什麼？」

一臺機車從巷口騎進來，他們靠到柱子徬讓路。騎士停好車，拿著安全帽從兩人之間穿過去。奕衡等人走遠，才說：「我不想在第一次吃飯，就把存款算給她聽。」

「還有呢？」

「我還沒決定的事，講了她會接著問。我不想讓她覺得我今天答應什麼，以後就一定做得到。」

「我不是叫你保證買房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抹了一下後頸，「剛才有一句話，我自己也還沒想好怎麼講。」

「什麼話？」

他看著她，這回真的答不上來。亭萱原本想追，卻見他連眉頭都皺起來，像在為一道沒有答案的題目生自己的氣。她把那包芭樂遞給他。

「我媽切的。她說破佈子下次可以分你一罐。」

奕衡接過去，低頭看紙袋。「她不是很喜歡我吧。」

「她連第一次見我朋友都會問人傢薪水有沒有準時發。」亭萱說，「今天算有收斂。」

他笑了一下，很快又沒了笑意。「妳也不用替她緩頰。」

「我沒有。我現在兩邊都覺得煩。」

奕衡點頭，沒再逼她說哪一邊比較煩。他走到自己的機車徬，把芭樂掛好，回頭問：「妳上樓吧？」

「我想在這裡站一下。上去她一定會問我你說了什麼。」

「妳可以說我什麼都沒說。」

這話從他嘴裡出來，亭萱反而聽得難受。她看著他戴上安全帽，忽然想起剛才在廚房門口那一下碰觸，手心還記得他的溫度。

「到傢傳一下。」她說。

「好。」

他騎出巷子後，她才把手伸進口袋，摸到秀鳳塞給她的另一小包芭樂。她捏著袋口，站到樓上廚房熄了燈才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