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第 9 章 · 约 1484 字
文叡走進空房時,予真正蹲在紙箱徬,兩手托著箱底。
「搬去哪?」他問。
「門邊。裡面有兩塊壓克力板,別斜。」
他握住另一側,等她數到三才抬。箱子比他預想的重,經過書櫃時差點抆上櫃角。予真用手肘擋了一下。
「你看,我就說要叫我來。」文叡把箱子放穩,甩甩手。
「我叫你來抬,又沒叫你發表感言。」
他看見她終於肯拿平常的口氣回他,正想再講一句,予真已經轉身去找工具盒。她翻開房門後那疊尚未整理的郵件,一封米白色信封滑到地上。
信封上印著設計工作室的名字。她撿起來,手停住。「這是什麼?」
文叡的目光落在信封左下角。「林設計師寄的。退費明細吧。」
「你拆過?」
「電子檔我看過。紙本應該是這幾天到的。」
予真沒有撕,沿著沒黏牢的封口抽出一張對折的紙。五月的預約、取消日期、行政費,底下還列著一筆訂金,金額足夠付她模型桌的一半。她看了第二遍,才確定自己沒把退款和原付款看反。
「你付訂金了。」
文叡站在箱子另一邊。「嗯。」
「五月早餐那天,你說你只是想問問。」
「我訂丈量的時候,對方要先付。」
「所以你就付了。」
「我沒叫他們做設計圖。」
予真抬頭。「你現在想講的是,倖好還沒花更多?」
「你付錢那天,晚上還問我模型桌要不要換燈。」
「我那時候以為我可以先弄清楚房間能怎麼改,再跟妳講。」
「你弄清楚了什麼?讓我桌子靠牆、把嬰兒床塞另一邊?」
「我沒有拿妳的圖去給他們看。」文叡語速快起來,「我連呎吋都沒給。」
「你有呎吋。你替我量的。」
「我沒給!」
予真被他的音量逼得退了半步。他也聽見自己在吼,扯了扯衣領,沒再往前。
「好,」她說,「你沒給。可是你願意花錢讓別人來量,就是不肯花五分鐘跟我說,你想把這裡改成什麼。」
「我想過要講。」
「你連取消都講成『妳不用氣了』。訂金是要等我看到帳才算數?」
文叡伸手拿那張紙,她按住一角。他收回手,指尖沾了箱蓋上的灰。「我可以跟妳說我想要孩子,妳也聽了。可我當時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到什麼程度。我去問設計師,是我做錯了,這筆錢我自己付。」
「誰在跟你算錢?」
「妳把金額指給我看。」
「因為那表示你走到哪一步了!」予真拿起明細,紙在她手裡抖了一下。她把手放低,聲音反而更清楚,「你安排好了房間,再挑一個你覺得我不會氣的時候開口。到時候我只要點頭,桌子就能挪了,是嗎?」
「我沒覺得妳會點頭。」
「那你到底在等什麼?」
他望向靠牆的模型桌。桌腳還沒裝,橫放著,像隨時能搬走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他說,「我想看一眼有沒有可能。」
「你想看的是一個聽話的媽媽。」予真說出口才發現自己停不住,「會替你收好刀、把工作搬走,等你想清楚要不要當爸爸。」
文叡臉色變了。「妳知道我沒那樣看妳。」
「我知道你說你沒有。」
「妳連我的猶豫都容不下。」他一手扶住書櫃,沒看她,「我只要說還沒想清楚,妳就能把我講成要妳替我生、替我養。妳每次都講得那麼準,我還能講什麼?」
予真握著明細,指腹把紙邊壓出一道摺。她想回他:我給過你說的機會。話已經到舌尖,卻看見他手上剛才搬箱子磨出的紅痕。他怕她把話說死,她也確實在找一句能讓他無處可躲的話。
「我今天來拿工具。」她說,「其他的明天再講。」
文叡讓開門口。予真把紙放回信封,連同工具盒拿起來。他問她箱子要不要載下樓,她說只帶這盒,揹得動。
她走到玄關,聽見他從空房裡說:「筆記的事,我知道妳還在氣。這封信我也該自己先告訴妳。」
予真穿上鞋,沒有回頭。「你先別用同一句話處理兩件事。」
門關上時,她才想起雨傘還在滴水,忘了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