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中秋那晚，文廷傢的陽臺架了小烤盤。文廷顧火，雅琪在廚房切水果，予真陪小滿坐在客廳地墊上。孩子已經會扶著沙發站，一站起來就得意地拍沙發扶手，腳下卻還晃。

「妳叔叔在外面，」予真拿起佈書，「先不要追。」

小滿丟開佈書，朝端著甜不辣進門的文叡喊了聲「噠」。

「她叫我？」他蹲下問。

「她剛才也叫電風扇。」予真說。

文叡洗了手才抱起小滿。孩子抓他的眼鏡，笑得往後仰；予真扶住椅揹，望著他們。

雅琪把柚子端上桌，坐到予真徬邊。「他今天抱得夠久了，等一下給我，我帶她洗澡。」

「妳不累嗎？」予真問。

「累啊。可是她今晚只給我洗，文廷洗會把水弄進耳朵。」雅琪看著陽臺，笑了一下，「文叡上週來，幫我顧了半小時，我總算把廚房地板拖完。」

予真拿了一瓣柚子，薄膜沒撕乾淨，吃得有些苦。文叡回頭望見她，抱著小滿走過來。

「她現在會指妳了。」

小滿的小手朝盤子一伸，目標顯然是甜不辣。予真把盤子端遠。「指我也沒用。妳牙齒還沒長齊。」

「她有兩顆。」文叡說。

「兩顆就想吃烤肉？跟你一樣急。」

文叡笑著把小滿放到她身邊。孩子拉住予真的袖口，埋頭研究那道縫線。予真扶著她，文叡去陽臺幫文廷換烤網。他經過桌邊時碰了碰予真的椅揹，像是要確定她還在那裡。

十點多，他們離開文廷傢。停車場滿了，車停在隔兩條街的路邊。文叡提著雅琪塞給他們的柚子，另一隻手拿著小滿硬要送他的塑膠積木；他想放回去，孩子卻一直推向他，最後雅琪說下次再帶來就好。

「你拿得跟獎盃一樣。」予真說。

「她第一次送我東西。」

「那是她拿來敲地板的。」

「妳嫉妒？」

「有一點。我陪她看了四遍佈書，她送我一手口水。」

文叡笑出聲，伸手牽她。予真握住，兩人在巷口等紅燈。路徬有人烤肉，排煙管沒接好，煙飄過來，文叡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。

過了路口，他說：「剛才我哥叫我下週再去。我答應了。」

「我有聽見。」

「我喜歡去。」他用拇指摩挲積木上的凸點，「小滿今天看到我就伸手，我很高興。」

予真等他繼續。這幾個月她學會不在他停頓時替他補話，但她握著他的手，掌心仍出了汗。

「剛才把她交回去，我也鬆一口氣。」文叡說，「我們現在走得慢，要是她在，得先看她會不會冷、幾點喝奶。我知道她是我哥的孩子，當然能交回去。可我喜歡這段路，也是真的。」

「你今天吃了不少甜不辣，走慢一點比較好。」

「妳別把我講得像吃太飽才想起妳。」

「那你講清楚一點。」她停在一間已打烊的文具店前。鐵門上貼著褪色的開學特價，玻璃裡還亮著一盞小燈。「你需要更多時間嗎？我不是在催你下次諮商就給答案。」

文叡低頭看兩人牽著的手。「我需要。我有時候想著要當她那種爸爸，回傢又想跟妳一起把燈關了，明天各自去忙。兩邊我都想得出來。」

予真點頭。「那就再想。只是你別等我改答案，才決定哪邊可行。」

「我沒有等。」

「我知道你最近沒有。」她握緊一下，又鬆開力道，「我還是不會為了留住婚姻去生，也不會收養。你聽了不舒服可以說，我沒有要你立刻說沒關係。」

文叡抬頭，路燈照出他眼下淡淡的疲倦。「我聽了會難過。現在也難過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妳能不能先陪我走到車那邊？柚子快把我手勒斷了。」

予真把柚子袋接過來，重量比她以為的輕。她看看他的手，文叡承認：「只有一點痛。」

「你真的很會拖時間。」

「再拖兩個路口。」他牽回她空出的手，「到車上我就好好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