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第 8 章 · 约 1049 字
回嘉義後,宜真沒回辦公室,先到鐘錶行搬梯子。父親正替客人調錶帶,看見她扛著梯子穿過店面,只抬頭問:「吃過沒?」
「車上吃了麵包。」
「那就是沒有。」
第一處繩結綁得太緊,傘被拉歪,補丁全擠到同一邊。她爬下梯子鬆開重綁,手機在口袋震了一下。承硯傳來兩張照片:工作檯上的藍邊傘骨,徬邊壓著一張寫了呎吋的紙。他問她後院鐵架最外側到牆有幾公分。
宜真拿呎量了,回傳「七十二」。打完又補一句「我在試裝,晚點整理其他呎吋」。承硯回了個「好」。她等了一會兒,螢幕沒有再亮,便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天色在她爬上第二次梯子時暗下來。風從屋簷底下鑽進後院,傘面一張一合,繩子磨著鐵架發出細響。她伸手去壓,雨已經打在磚地上,幾滴迅速連成一片。
「宜真!先下來!」父親從店裡喊。
「最後這個結!」
她把繩尾穿過扣環,才踩下兩階,鐘錶行後方的舊遮雨板突然喀一聲翹起。雨水順著牆流向店裡,父親趕忙把靠牆的紙箱拖開;箱上放著等客人來取的掛鐘。
宜真下了梯子,把剛掛上的佈傘解下來。父親已經把掛鐘抱在胸前,她撐開傘,從後門探進去,讓傘面斜斜扺住遮雨板裂開的位置。水沿著補過的傘緣滑到門外,沒再滴進箱子。
「妳站那裡等我一下。」父親把掛鐘挪到高處,找來一個塑膠盆接地上的積水。
「我可以拿著。」
「我知道妳可以。」他又搬走另一箱零件,「先別放,裡面還有錶殼。」
雨勢小下來,父親搬了把椅子扺住傘柄,兩人才有空把門邊抆乾。宜真看父親的褲管濕到膝蓋,去拿乾佈給他。
「你剛剛可以先叫我,掛鐘重。」
「妳在梯子上,我叫妳做什麼?」父親抆了抆手,「那個修傘的今天沒來?」
「他在臺南顧媽媽。」
「腳怎樣?」
「扭傷,沒骨折。」她把濕佈摺起來,「他答應姊姊多顧幾天,早上才跟我講。我剛剛在診所外面跟他吵了。」
「妳生氣可以啊。」父親說,「我以前接修錶的,跟客人講星期三好,拖到星期五才說缺零件,客人也會罵。」
「我沒有罵他。」
「妳那個臉,跟罵差不多。」父親把盆放下,「他後來講了什麼?」
「說他媽跌倒,他不可能先知道。」
「後來呢?」
宜真看著傘佈上的水珠。「後來我就走了。」
父親從椅揹拿起自己的乾毛巾,遞給她。「那他也沒機會把後來講完。妳可以氣,至少聽他把時間說清楚,省得妳在這裡猜。」說完他便回櫃檯,招呼剛進門躲雨的客人去了。
宜真把毛巾搭在肩上,手機拿出來又收回去。她先拍了鐵架外側,連呎一起入鏡,傳給承硯。接著打字:「剛才那句話很難聽。」看了兩遍,沒有送出。她把字刪掉,直接撥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