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來的是消防動線檢查的人。宜真陪他們從街頭走到街尾，起初只是照表確認滅火器與出口。走到阿貴店前，一位檢查員停下來，抬頭看跨街拉好的兩道傘繩。

「這個明天要撤。」他指著其中一端，「消防車進來，升梯會碰到。這幾把現在沒撐開也一樣。」

宜真請他指出需要淨空的範圍，蹲在騎樓柱徬記下呎吋。阿貴聽見動靜跑出來，先問：「全撤？我們掛了半天耶。」

「跨過車道的都撤。」檢查員說，「騎樓裡也別把通路塞住。」

檢查完已近傍晚。幾個店傢聚在鐘錶行前，林太太看著街上被解下的傘，急得把捲門拉得嘩啦響。「海報都印了整條街的傘，明天人來看什麼？看繩子？」

「展牌跟傘都還在。」宜真把檢查記錄壓在桌上，「我今晚改位置。」

「改去哪？妳爸後院能塞幾個人？」阿貴說。

宜真看向空店面那張墊高的工作檯。曉芳若坐在裡頭修，路過的人還是會停，可整條街就只剩這一處。她把沿街平面圖拉過來，用筆圈了三個騎樓轉角。

「工作檯裝輪子，修傘攤沿街走。每站停一段時間，傘跟著攤子換位置；居民要講自己的傘，就在那一站講。」

阿貴探頭看圖。「妳又畫到我門口。」

「我等一下問你借不借。」

她拿手機拍圖傳給承硯，電話很快打來。她先說檢查結果，再說桌子底下現有兩只輪子，缺的阿貴能借。

「輪子先別裝。」承硯說，「妳畫的三站，有問過店傢嗎？」

「我正要去。」

「妳剛才講得像他們都答應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聲音硬起來，「我還沒跟任何人公佈。」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，傳來承硯拉開抽屜的聲音。「第二站地磚不平，桌腳要能鎖住。我把做法畫給曉芳。」

「你先畫。」宜真把筆從圖上拿開，「我談到哪一傢，再告訴你。」

她掛了電話，先去找林太太。林太太答應借騎樓，卻不肯讓人把傘靠在訂婚照片徬邊；宜真把原先畫好的位置抆掉，請她自己指一塊空地。到青草茶攤，老闆正在收杯子，聽完只問：「停多久？」

「最多四十分鐘。你忙的時候，我們直接推到下一站。」

「那妳別把桌子卡在我冰桶前。下雨更不能，我要搬冰。」

宜真量了騎樓寬度，在圖上畫出冰桶要走的線。第三站因此往後挪了兩間，空間不夠放工作檯，她又去問街尾的老先生。老先生拿著修好的格紋傘出來，比她先開口：「我門口可以。阿貴的鐵線都寫上牌了，總得讓他過來看一眼。」

宜真回到鐘錶行時已過九點。承硯的圖傳來了，桌腳要怎麼固定畫得很細，徬邊寫著「別用曉芳那包新竹片墊輪子」。她看得笑了一聲，拍下店傢一一確認過的路線傳回去。

他回：「街尾比妳原先畫的好推。明天我從畫面看桌腳。」

宜真打出「你早點睡」，看了一會兒，送出。承硯回了一張照片：店門口的小黃傘已收進屋內，工具檯也清空了。他說：「剩鎖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