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格紋傘的老先生走後，宜真把展牌照店面順序排好。承硯進來拿工具袋時，她正把藍邊傘的牌子翻到揹面，補上換過竹骨的日期。

「這批都交齊了。」他把簽收單放在桌上，「不能撐的那三把，我另外綁了紅棉線。曉芳知道怎麼認。」

「我晚點再跟她對一次。」宜真拿筆核數量，三十六把，一把沒少。

「下週六視訊，照原定十一點接？」她問。

「十一點。我媽午飯吃完有人陪，能講到十二點半。」承硯收起單子，「星期五如果還有傘要調，拍給我看。」

「知道。」

他拎起工具袋，走到門口又回頭。「那張格紋的牌子，阿貴叔說要改字。」

「他改第三次了。你別替他重寫，叫他自己來找我。」

「我也這樣跟他說。」承硯看著她，像還想提另一件事。宜真手裡拿著筆，等了一會兒，他卻只說：「我去搭車。」

她跟到騎樓。剛才在後院，他們還能把一張展牌交來交去；到了只有兩個人說話的地方，宜真反而找不到句子。她望見他工具袋側邊露出一截紙板，伸手替他推回去。

「會折到。」她說。

承硯低頭看她收回的手。「謝了。」

節慶前一晚，承硯照約定傳來視訊測試畫面。他在臺南店裡，鏡頭後方的竹材分成幾束，曉芳練過的那把小黃傘掛在門邊。

「聲音有沒有斷？」他問。

「沒有。你把手機往右轉，現在只看得到你半張臉。」

「明天本來就要拍傘。」

「測試讓我看一下人也不行？」

「這樣？」

「可以。」她清了清喉嚨，「曉芳明天十點先接傘，十一點你教她判斷傘骨。現場若太吵，我打字。」

「好。」

兩人看著螢幕，各自都沒按結束。最後是街上有人敲門，宜真說要去開，承硯才把手伸向鏡頭。通話斷掉後，她仍把手機留在架上，直到門外的人又敲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