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收攤時雨已停了。曉芳坐在空店面門口，把最後一把傘撐開，請傘主人站到她身徬看。

「彈簧換好了，可是這裡的佈磨薄了。」她指著傘角，「我今天沒帶合適的佈。您如果要繼續用，我記下來，下星期跟您約時間。」

那位太太把傘轉了一圈，問：「妳師傅呢？我跟他講比較快。」

宜真站在展牌後面，聽見承硯說：「這把是她接的。您跟她講，少收一道話。」

太太便問曉芳要留傘還是下週再拿來。曉芳翻出紙條，跟她約好時間，寫上自己的名字。人走後，她才長長吐了口氣。

「師傅，剛剛那句我差點說成『下週一定好』。」

「所以妳沒說。」承硯把鉗子放回袋裡，「傘角那塊，妳明天拍近一點給我。」

曉芳應了，抱著待修的傘去找阿貴清點。宜真看承硯的目光還跟著她，等他轉過頭，才問：「你趕來，就是要看她接這把？」

「想看她接傘。從第一句問起。」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，「結果只趕上最後幾把。」

宜真把濕展牌攤開晾著。「早上誰顧阿姨？」

「我姊。我們昨晚換的班，她明天要開店，原本今天反而抽得出空。」承硯說，「媽也知道我要來。出門前還叫我別一直站在曉芳後面，會把人傢嚇得連傘都不敢開。」

「阿姨講得有道理。」

「我才剛到，妳也叫我去鎖桌腳。」

「那張桌差點滑到人腳上。」

「所以我有鎖。」他走近，把她手裡翹起的展牌壓平，「昨晚確定換班，我該告訴妳。我想著先搭上車再說，後來在車上又想，妳正忙，講了也只是多一件事要回。」

宜真看著他指尖沾上的紙屑。「你有沒有想過，我也可能想知道你會來？」

承硯的手停了。「有。我怕妳問我，既然這次能換班，以後是不是都能。」

店裡有人搬椅子經過，兩人讓出門口。那張展牌被風掀了一角，宜真按住，等腳步聲走遠才說：「你隔天跟我說要留在臺南，我以為你選了那邊，就沒打算選我。很沒道理，我知道你的店跟阿姨一直都在那裡。可是你親了我，第二天又把要緊的話留到曉芳都知道了才講，我真的會亂想。」

承硯望著她，喉頭動了動。「我想帶曉芳，也想跟妳繼續見面。我一直沒講後面那句，怕妳要我留下，我答不上來。」

「你可以答不留下。」

「那時我連妳會不會問都不敢等。」他把手從展牌上移開，「對不起。我把話拖到妳只能自己猜，今天來了也差點又做一樣的事。」

宜真原本預備了幾句難聽話，這會兒看他褲管還沾著雨水，忽然想先坐下。承硯把矮凳拉給她，自己靠著牆站。她坐了，抬頭問：「你真的只是來看曉芳？」

「還想見妳。」他答得太快，自己也怔了一下，「這句沒有想好怎麼講。」

「這樣講就聽得懂。」宜真伸手碰了碰他濕透的袖口，「下次上車前傳一聲。不是叫你來交代，是我可以帶條乾毛巾。」

他低頭看她的手，輕輕握住。曉芳從裡頭喊兩人核對數量，宜真握了片刻才放開。「走吧。她自己接的第一張單，別讓我們算丟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