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宜真到店裡時，曉芳正把長柄傘交給客人，請對方在門口試開兩次。承硯蹲在工作檯徬收竹屑，聽見她喊，抬起頭，膝蓋還沾著細粉。

「妳爸的黑傘？」他看見她手裡那把，「握柄又鬆了？」

「沒有。他叫我帶來，說你磨得好握。」宜真把傘靠在門邊，「你先忙。」

「收完了。」承硯起身，往裡頭叫曉芳先去吃飯。曉芳把單子壓在桌上，經過宜真時眨了一下眼，說她跟阿貴約了明天視訊看那批小輪子，免得又買錯呎吋。

承硯等她走遠，才問宜真：「阿貴那張檢討表寫了我幾條？」

「一條。他說你畫圖要畫大一點，印出來看不清楚。」

「我下次寄原檔給他。」承硯把兩張椅子搬到店門邊，又拿起手機，「我姊剛回我，下月第二個週末她能顧媽。店裡那兩天我打算讓曉芳接件，我早上開門教一段就走。」

宜真坐下，鞋尖碰到他椅腳。「你想去哪？」

「嘉義。如果妳有空。」

「我今晚就是來談這個。」她原本在車上想了幾種說法，見他真的等她講，反倒先笑了，「先說好，我不是要你每個週末搭車。先試兩個月：下個月第二個週末你來嘉義，再下個月換我去臺南。哪邊忙，提前講，我們再換日期。你店裡接什麼工作，我這邊辦什麼活動，都不要替對方先改。」

承硯聽她說下個月第二個週末，抬起眼。「妳週六早上也有空？」

「那個週末有。我把檢討會開完了。你如果週五晚上到，星期六可以睡晚一點，我爸說要請你看後院那塊遮雨板。他找了師傅補，還是想讓你看看傘要不要再放那裡。」

「他是想叫我看遮雨板，還是看妳有沒有讓我吃飯？」

「都有可能。」宜真望著他，「你呢？每月一次會不會太少？」

「我想要更多。」承硯拿手指敲了一下膝蓋，「但媽回診的日子會變，曉芳也才剛開始接件。我能先把一個週末留出來。平常想見妳，我會問，不等妳來猜我哪天出現。」

「你也可以問我過不過來。」她說，「只是別看到我說忙，就隔半個月不問。」

「我哪有隔半個月不問？前天還問妳展牌上的字改完沒。」

「郭師傅，那叫問工作。」

「那我現在問。」承硯靠近一些，仍停在她能看清他表情的距離，「妳今晚想留到幾點？我可以陪妳去吃一頓算晚餐的，送妳搭車。妳如果想晚點走，我姊說巷口那傢店開到十一點。」

「我買了九點半的票。」宜真說，「夠吃飯，也夠你陪我走到車站。」

他點頭，握著她的手卻還沒鬆。宜真往前靠，在他頰邊親了一下。他怔住，回頭看了看門口；街上只有一臺機車慢慢騎過。她笑得肩膀發抖，承硯才跟著笑，起身去拿鑰匙。

出門前，他打開行事曆，新增下月週五晚到週日晚的日期，將嘉義標在地點欄，邀請宜真的帳號。他把螢幕轉向她，上頭還有一個待按的按鈕。

「這次我可以按確定嗎？」

宜真看過日期，也看過回程的時間。「可以。不過星期日我送你去搭車，別自己偷溜。」

「我會先問妳能不能送。」

「你問，我就去。」她說。

承硯按下確定。兩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震了一聲，他把店門鎖好，拿起那把黑傘遞給宜真。她撐開傘試了試握柄，替他留出傘下的位置；他關了騎樓的燈，走到她身徬，兩人才一起往巷口去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