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宜真把手機架在一疊出借單上，鏡頭對準空店面的長桌。畫面裡，阿貴的姪女曉芳正用鉗子夾住傘骨，徬邊還有兩位街坊，誰也不敢先碰那根細竹片。

手機傳出承硯的聲音：「停。妳們現在把傘當成一排筷子拍，我看不到哪一片會卡。」

「你說要看她們的手。」宜真把手機往後挪。

「我是說要看手怎麼碰傘。整把傘也要入鏡。」

曉芳忍著笑，把傘往桌子中央移。宜真拿兩個紙箱墊高手機，鏡頭一歪，承硯店裡的畫面也跟著晃了一下。

「唐宜真，妳先別扶手機，扶桌腳。」

「我又不是長了三隻手。」

「那妳剛才怎麼一隻手拿表、一隻手拿傘，還有空傳訊息叫我快點接？」

「用嘴催的。你到底教不教？」

承硯笑出聲，曉芳也笑了，鉗子終於從她繃緊的手裡鬆開一點。宜真扶穩桌子，讓曉芳重新試。這回鏡頭裡能看見整片格紋傘面；承硯請她轉半圈，指出傘骨碰到舊線結的位置。

「這裡先別剪，」他說，「阿貴叔，你上次說鐵線是從哪邊勾進去的？」

「這種事你還要我講第二次喔？」阿貴湊近看，指了方向，曉芳便知道該把手讓到哪裡。

通話結束後，曉芳把格紋傘收好，問宜真：「節慶那天真要我們自己接傘？有人拿壞得太嚴重的來怎麼辦？」

「先問他要不要留下，寫清楚狀況。修不了就說修不了。」宜真翻出新的值班表，「妳如果想先到臺南練兩天，我問郭師傅哪天方便。」

曉芳看她一眼。「我自己問他可以嗎？我有他的號碼。」

宜真的筆尖停在表上，隨即把手機推過去。「可以。學的人是妳。」

傍晚承硯打來，說他姊姊還是換不到節慶週六的班，他得在臺南顧母親。宜真把空店面的椅子一張張疊起來，聽他說完，才告訴他曉芳想去店裡練習。

「她已經問我了。」他說，「星期四、五。我媽下午休息，我店裡也有人幫忙搬料。」

「那我不替她排車票。」

「她也說不用。」承硯頓了頓，「剛才鏡頭後面那句，是妳教她講的？」

「哪句？」

「她說：『師傅你先把不滿意的地方講完。』」

宜真望著桌上那把傘，想起兩人在車站騎樓柱徬的模樣。「這句她自己學的。聽起來很有用吧？」

「有用。」他說，「我講完，她才問我哪班車到店裡最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