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第 9 章 · 约 965 字
電話響到第四聲才接。承硯那頭有水聲,還有郭媽媽在遠處問瓦斯關了沒有。他回了一句「關了」,才對宜真說:「我在洗碗。鐵架的照片看到了,七十二公分夠。」
「我不是為那個打的。」宜真蹲在後院門檻邊。椅子還扺著傘柄,雨從傘尖滴進盆裡,一聲一聲的。
「嗯。」他等著。
「今天我說你當初何必答應,講過頭了。」她用毛巾抆掌心,「我一知道你週末也得顧媽媽,就想到活動那天可能找不到你。你一直沒說,我就……覺得自己會被丟下。」
「妳不會找不到我。」他說,「我沒有要把傘放著不做。」
「我知道你沒有說不做。」
「妳不知道。妳下午是來問這個的。」他聲音低了一些,「藍邊那把我週四做好,格紋的竹片也找到了。剩下幾把,妳送來,我照我們談的修完。照片和呎吋我會傳給妳,試掛哪裡不對,妳打來問。」
宜真靠著門框,聽他逐件交代,原本繃著的肩膀慢慢落下來。「那節慶當天呢?」
這回他沉默得久。屋裡傳來碗盤碰撞的聲音,又停了。
「我姊星期六那班還沒換到人。節慶那天,我恐怕到不了。」他說,「昨天講好顧媽的日子,我就該把這句一起告訴妳。我一直想等確定了再說,結果讓妳自己猜。」
「我本來有留一張椅子給你。」她說。
「先別留。」承硯停了停,「也不用現在就撤掉。等我問過姊姊,明天給妳準話,行嗎?」
宜真把下巴扺在膝上。「可以。但明天就說。能來或不能來都說。」
「好。」
她想起工作檯邊那碗冰,忽然很想問他晚餐吃了沒,話到嘴邊卻換成:「我爸店裡剛漏水。你補的那把佈傘幫我們擋住掛鐘,現在還撐在後門。」
「哪一把?傘柄有一圈黑線的?」
「對。爸拿椅子扺著它,當自己請了個臨時工。」
承硯笑了一聲,很短。「雨停了要攤開晾,別綁起來。補丁那裡濕著收會有味道。」
「郭師傅,」宜真看著仍在滴水的傘尖,「你先把碗洗完。我會晾。」
他沒有立刻掛電話。「唐宜真,妳呢?淋到了沒有?」
宜真摸了摸自己濕透的袖口,說:「有一點。回去會換。」
「妳每次說有一點,我都得多算一點。」
「那你明天講能不能來,我也多算一點?」
「這個不用。」他頓了頓,「我會講清楚。」
掛電話後,宜真坐了一會兒才起身。雨已經停了,她把佈傘從椅子上取下,走到後院攤開。父親隔著門問她晚餐要不要吃麵,她說要,還請他多加一顆蛋。她等傘面最後幾滴水落下,才進店裡幫父親關後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