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構婚姻

退場

第 5 章 · 约 2021 字

沈暮深替我收了場。

他將文件夾遞給身後的人,神色很淡,仿佛剛才那一聲「老婆」只是最尋常不過的稱呼。

「她不常來店里,今天只是順路看看。

」他說,「別圍著她,她臉皮薄。

」那些原本盯著我的管理層立刻笑著應聲,有人說沈太太眼光好,有人夸店名起得清透。

我坐在角落里,手心全是汗,連勺子什麼時候掉進杯子里都不知道。

沈暮深走到我面前,俯身拿起我的包。

「回家。

」兩個字落下來,我連拒絕的余地都沒有。

車一路開進雲宮小區。

門崗的人看見副駕上的我,表情明顯頓了一下,又很快低下頭去刷卡。

那一瞬間,我後背生出一層細密的涼意。

這個小區記錄過我一年的出入,也記錄過林菀最近幾天的失敗識別。

太多細節堆在一起,遲早會塌。

沈暮深沒有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清澈甜品,也沒有問我為什麼一個人坐在角落。

他只是把車停進地庫,繞過來替我拉開車門。

客廳的燈亮起時,我站在玄關,忽然有種走錯門的錯覺。

這里每一寸我都熟悉。

沙發上那只淺灰色抱枕,是我嫌他黑白灰的家太冷,硬要買回來的。

茶幾下壓著一本舊雜志,翻到一半的位置還是我折的角。

可我現在站在這里,像一個未經允許闖進來的客人。

沈暮深脫下大衣,回頭看我。

「怎麼不進來?

」我喉嚨發緊,只能低聲說:「我該走了。

」他看著我,眼底有一點很輕的波動。

「去哪兒?

」我答不上來。

他一步步走近,熟悉的冷杉氣息壓下來,我下意識往後退,背撞上玄關柜。

柜面上那只花瓶輕輕一晃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
沈暮深伸手扶住花瓶,另一只手卻落在我肩側,將我困在他和柜子之間。

「你在怕我?

」我搖頭。

不是怕他。

我是怕自己。

怕他再靠近一點,我就會忘記這一切都是偷來的;怕他再用那樣的眼神看我,我就會忍不住把所有真相全都倒出來。

他的指腹擦過我的臉頰,動作很輕。

輕得像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。

「你瘦了。

」這句話一下子戳破了我撐了一整天的殼。

酸澀從胸口涌上來,我想別開臉,卻被他捏住下巴。

下一秒,他吻了下來。

我僵了一瞬,隨即閉上眼。

他的吻并不急,帶著克制,也帶著試探。

像一根細線,一點點繞住我的呼吸。

我本該推開他,可手指卻先一步攥住了他的襯衣。

那一刻,我卑劣地想,就讓我再多擁有一會兒。

就一會兒。

後來臥室的燈沒有開。

窗簾縫隙里漏進一點城市的光,落在他眉骨上,讓他的臉看起來比平時更疲憊。

他將我攬在懷里,掌心貼著我的後背,忽然低聲說:「我最近總覺得不對勁。

」我整個人頓住。

「明明所有事都和以前一樣。

」他閉著眼,聲音很低,「可我總覺得哪里變了。

是不是年紀大了,出差太久,太累了?

」心臟像被人用力攥了一下。

我抬頭看他,嘴唇動了動。

「沈暮深,如果……」如果有一天你知道,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。

如果你知道這一年陪在你身邊的人,從一開始就用了別人的名字。

你會不會恨我?

後半句話還沒出口,他的呼吸已經沉了下去。

眉心微蹙,像連睡著都不安穩。

我看著他很久,眼眶一點點熱起來。

凌晨一點,我輕手輕腳下床,去了書房,撥通了林菀的電話。

半個小時後,她進門時帶著一身夜里的涼氣。

她沒有換鞋,徑直走進書房,反手關上門,壓低聲音就罵我:「沈芷凝,你瘋了嗎?

」我攥著手機,指尖發白。

「我只是路過。

」「路過到他新開的店里?

路過到被他當著一群人喊老婆?

」林菀冷笑,眼底卻有藏不住的慌,「你知不知道門崗那邊已經起疑了?

今天有人看見兩張一樣的臉先後出入,要不是我及時讓人壓住,明天這件事就會傳到沈暮深耳朵里。

」我抬頭看她。

「那就告訴他。

」林菀一怔。
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,卻第一次沒有退:「林菀,我們不該再騙他了。

對他不公平。

」她像聽見了什麼笑話,唇角一點點彎起來。

「公平?

」她往前走了兩步,燈光落在她臉上,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此刻顯得陌生又鋒利。

「你以為沈暮深是什麼人?

戀愛腦?

你哭一哭,說一句自己有苦衷,他就會原諒我們姐妹聯手算計他一年?

」我胸口發悶。

她繼續說:「他是盛華集團的掌權人。

他真要查,車禍、醫院、結婚登記、你住過的每一間房,他都能查得清清楚楚。

到時候沈家不會放過你,林家也不會放過我。

我爸更不會容忍一個失控的局。

」「我可以承擔。

」「你承擔得起嗎?

」林菀忽然逼近我,聲音壓得更低,也更冷。

「你爸的醫療費也會斷。

」那句話像一盆冰水,從頭頂澆下來。

我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
安縣醫院每個月的賬單,進口藥,康復費,病房費……那些數字我看過。

只看一眼,手都會抖。

沒有林家繼續付錢,沈遠志撐不了多久。

林菀盯著我,像終于找到了能讓我閉嘴的地方。

「沈芷凝,別天真。

我們現在只能順利換回來。

只要這件事過去,你爸能繼續治病,我也能把日子穩住,所有人都會平安。

」我想說不是這樣的。

謊言不會讓人平安,只會把人一點點拖進更深的水里。

可我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林菀從衣帽間拿出一個袋子,丟到我面前。

「把這身衣服換下來。

天亮前離開雲宮小區,明天回安縣避一避。

最近不要再出現在沈暮深面前。

」我低頭看著袋子里自己的舊外套和牛仔褲,忽然覺得可笑。

一件衣服換下來,身份也好像能跟著換下來。

可皮肉底下那些疼,那些喜歡,那些舍不得,誰來替我脫掉?

我沒有再爭。

換好衣服出來時,林菀已經站在臥室門口。

她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沈暮深,又回頭看我。

「剩下的我來。

」我點了點頭。

凌晨四點,我悄悄走出雲宮小區。

風從領口灌進去,吹得眼睛發疼。

這個時間很難叫到車,我沿著路燈一盞盞往前走,手機上的叫車頁面一次次跳出無人接單。

走到第三公里時,腳後跟已經磨破了。

我回頭望了一眼。

遠處高樓里還有燈亮著,不知道是書房,還是臥室。

那曾經是我的家。

里面有我用過的杯子,折過角的雜志,喜歡過的人。

可現在,那里沒有我的位置。

一輛空車終于在路邊停下。

車窗降下來,司機師傅探頭問:「姑娘,去哪兒?

」我張了張嘴,聲音被風吹得發散。

「安縣。

」車子駛離海城時,天邊還沒有亮。

那時我還不知道,這一走,帶走的不是我一個人的退路,而是一根早已繃到極限的線。

線斷之後,所有人都會被勒出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