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構婚姻

并肩

第 25 章 · 约 1761 字

手機屏幕的光暗了下去,那條“不管你要躲到什麼時候,我都等你”的短信卻像烙鐵一樣,死死燙在許恒的視網膜上。

屏幕幽藍的光映著他憔悴的臉,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。

他靠在椅背上,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,指節因為舊傷而微微扭曲,泛著青白的死氣。

窗外的雨絲斜打在江城出版社的玻璃上,水汽氤氳,模糊了樓下那個撐著一把透明雨傘的纖細身影。

那是林菀。

許恒閉上眼,腦海里猛地灌入海城咸澀的海風,胸腔里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,悶痛得他幾乎喘不上氣。

胃里泛起一陣熟悉的痙攣,那是長期酗酒留下的病根,此刻卻像是某種隱秘的懲罰。

那時候,林菀剛找到雙胞胎妹妹沈芷凝,兩人互換了身份。

她像只掙脫了金絲籠的鳥,不管不顧地跟著他離開了海城。

他以為那是他們轟轟烈烈愛情的開始,卻沒想到,命運早就在暗中標好了慘烈的代價。

那場意外來得毫無預兆。

巷子里的混混揮舞著鋼管砸向林菀時,許恒幾乎是本能地撲了過去,將她死死護在身下。
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鋼管重重砸在他的右手上。

骨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,鉆心的劇痛瞬間順著神經末梢劈進大腦。

對于一個畫家來說,右手就是命。

當醫生搖著頭告訴他,這只手再也無法精細握筆時,許恒眼底的那盞燈,徹底熄滅了。

他成了一個廢人。

自我懷疑像毒藤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,勒出淋漓的鮮血。

他開始酗酒,用劣質酒精麻痹神經,把狹窄的出租屋砸得稀巴爛。

滿地的碎玻璃和倒伏的畫架,像極了他支離破碎的人生。

林菀每次試圖靠近,都會被他滿身酒氣和戾氣逼退。

“你走啊!

跟著一個連筆都拿不起的廢物,你圖什麼?”

他紅著眼眶,胸膛劇烈起伏,將桌上的酒瓶掃落一地。

玻璃碴飛濺,劃破了林菀的腳踝,滲出一道刺眼的血痕。

林菀沒有哭。
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身形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折斷的落葉,眼神清澈卻透著深深的疲憊與絕望。

她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著,最終卻什麼也沒說,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外套,轉身走進了夜色里。

終于,在一個他宿醉醒來的清晨,屋子里空了。

桌上壓著一封信,字跡娟秀卻決絕。

她走了,把他一個人留在了發臭的爛泥里。

許恒瘋了一樣趕回海城。

他住院一個月,出院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。

他甚至卑劣地拿“揭露換人一事”去威脅她,只為了逼她見自己一面。

結果,他被林家的保鏢打得頭破血流,再次躺進了海城醫院的病床。

那天,沈芷凝來看他。

看著她那張和林菀一模一樣的臉,許恒扯了扯干裂的嘴角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:“別裝了,我知道你不是她。

我也沒失憶,我只是……只是想再見她一面。”

他死死盯著沈芷凝的眼睛,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屬于林菀的痕跡,眼眶酸澀得發痛。

沈芷凝紅了眼眶,睫毛劇烈地顫抖著,沒有說話。

出院那天,林菀沒有來送他。

許恒拖著殘破的身體,獨自買了一張去江城的單程票。

在江城的這大半年,他逼著自己戒了酒,用左手學著排版,在出版社找了份美編的零工。

無數個深夜,他握著鼠標的手抖得厲害,冷汗浸透了後背,左手手腕酸痛得幾乎失去知覺,但他硬是咬著牙,把那些腐爛的過去一點點從骨血里剔除。

他不再發瘋,不再怨天尤人,而是學著做一個正常人。

直到三個月前,前臺的小姑娘開始每天下午準時遞給他一杯溫熱的奶茶,杯壁上貼著便利貼。

“今天江城降溫了,記得加衣。”

“街角的玉蘭花開了,很好看。”

沒有署名,但那字跡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。

林菀也搬到了江城,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,默默分享著生活的點滴。

那些卡片被他一張張夾在日記本里,成了他無數個難熬夜晚的唯一慰藉。

“許老師?”

老陳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,“人家姑娘還在樓下淋雨呢,你真不下去?”

許恒猛地睜開眼,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起來,震得他耳膜發疼,血液直沖頭頂。

他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扭曲的右手。

曾經,他害怕這雙手會毀了她的未來;但現在,他更怕自己連面對她的勇氣都沒有。

逃避比面對更累,這是她用離開教會他的道理。

許恒深吸了一口氣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大步走出了辦公室。

一樓大廳的玻璃門外,雨還在下。

林菀握著傘柄,身形纖細得像一朵被風雨打過的梔子花。

聽到推門聲,她抬起頭,那張白皙的臉上沾著細碎的雨珠,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與期冀,嘴唇微微發白。

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似乎害怕這只是一場夢,害怕他再次用冷漠將她推開。

許恒走下臺階,停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。

他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,穩穩地、用力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。

掌心的溫度相觸,林菀渾身一顫,像被人從冰水里撈起來,眼眶瞬間紅了。

“走吧。”

許恒的聲音有些粗糙,喉結艱難地滾了滾,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,“我請你吃灌湯包。”

林菀的眼淚終于決堤,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,燙得許恒心口發酸。

她單薄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,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
她沒有掙脫,而是反手握緊了他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
兩人并肩走進江城的暮色里。

雨漸漸停了,路燈拉長了他們的影子。

這一次,他們都不再逃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