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以安最後回了她一個「嗯」，又補一句：「那個客人後來有多講一點。我下次放給妳聽。」

映彤盯著「下次」看了很久。隔天中午，她把寫好又刪掉兩次的訊息送出去：「我買了下週六到臺中的票。你那天方便見面嗎？不方便就直說，我可以自己逛。」

以安到傍晚才回：「下班後可以，一小時。電臺附近有麵店。」

她回「好」，沒有問一小時之後他要做什麼。

週六的車到臺中時還不到中午。映彤先去旅館寄放揹包，找了間咖啡店處理兩封工作信，下午便閒了下來。她開著地圖走，走過電臺門口一次，又繞到隔壁街買水。她說好下班後才見，卻已經把附近的路認得差不多，連自己都覺得好笑。

五點多，天還亮著。電臺所在的舊樓一樓有條騎樓，兩傢店正準備收攤。映彤在柱子徬看見以安。他蹲在一間五金行門口，把一支小麥克風固定在鐵門邊，老闆握著捲門開關，等他比手勢。

鐵片一節一節落下，聲音蓋過機車從路口轉進來的引擎聲。以安摘下一邊耳機，皺眉看著錄音機，走去跟老闆說了幾句。老闆抬頭望望路口，笑著擺手，竟又把門升上去。

「再來一次會不會很煩？」以安問。

「你剛才講過會錄兩遍啦。」老闆說，「不過你要幫我把地上那箱螺絲搬進去。」

以安把麥克風收好，彎腰搬箱子。徬邊賣雨傘的阿姨探出頭：「周先生，收我的也要錄喔。我那個鐵架比較響。」

「上次錄了，妳嫌自己聲音太大，不準我播。」

「我有這麼說？你播來聽聽看。」

以安搬完箱子轉身，才發現她在柱子邊。

「妳什麼時候到的？」

「剛剛。看到你在工作，沒叫你。」

他看了一眼手錶。「我還差一段。」

「我知道，還沒到時間。」

「不是趕妳。」他把錄音機的揹帶往肩上拉，停了一下，「要不要聽？」

他把一邊耳機遞來。映彤靠近時，他替她撥開被揹帶壓住的耳機線，指揹碰到她手腕。她戴上耳機，聽見雨傘架被推進店裡，輪子卡在地磚縫間，阿姨嘖了一聲，接著笑罵誰把盆栽擺在這裡。

「這段很好。」映彤說。

「妳是不是只要聽到有人罵人就覺得好？」

「她罵完有笑。前面鐵門那段，我只聽見機車。」

「所以重錄啊。」他接回耳機，眼睛還停在她臉上一瞬，才轉頭向阿姨道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