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以安打來時，映彤正站在公司樓下等紅燈，手裡提著要帶去父親傢的滷菜。電話一接通，先聽見他那邊有人拍手，接著是椅腳拖過地板的聲音。

「很吵？」他問，「我走出去。」

「不用。你們在慶祝什麼？」

「我簽了。」以安停了一下，像是確認她聽清楚，「電臺續約一年，節目照原來的做，每週多半小時。週末採訪還是會跑，臺中那間房子我也打算繼續租。」

綠燈亮了，映彤隨著人群過街。「恭喜。多半小時，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？」

「嗯。今天簽完，阿姨已經在問能不能做收攤以外的街了。她說她有個朋友賣花，聲音比她好聽。」

「她本人知道你把這句話錄下來了嗎？」

「知道，還要我傳給她。」

映彤笑了。以安那頭安靜些，應該走到了走廊。他說：「我是先打給妳，還沒跟我媽講。等一下我得去店裡，她說要留晚餐。」

「那你快去。她要是知道自己排在我後面，會不會少給你一塊蘿蔔糕？」

「她只會問我有沒有講清楚。」他頓了頓，「映彤，我會留在臺中。這次簽了，就是照這樣過一年。」

「我有聽清楚。」她說，「我下個月能請兩個週五，還沒送假單。今天晚上我把日期傳給你，你看看有沒有撞錄音。」

「妳先請妳想請的，不用拿我的班表決定。」

「其中一天我要陪我爸去看牙，沒有要給你。」映彤按了電梯，「你別搶得太快。」

以安笑出聲。「好。另一個週五我看看。還有，這週六妳下來的話，我媽叫我們幫她買菜。她說上次讓妳拿箱子的帳還沒算。」

「我上次拿錯，她不是照樣用掉了？」

「用掉是用了，唸到今天也是真的。」

電梯到了。映彤聽見有人在走廊叫以安，便說：「去吃飯吧。你媽等你。」

「妳呢？」

「我也要吃。跟我爸。」

掛電話前，他說了聲「等妳的日期」，語氣輕快得讓她握著手機又站了一會兒。這回他沒有把消息藏在一道問題後面，她也不用猜他希望她說什麼。

父親開門，看見她手裡的滷菜，先皺眉。「我煎魚了。」

「可以留明天。」

「妳每次都說可以留明天，冰箱現在還有上次的豆干。」他把袋子接過去，轉身進廚房，「洗手，飯好了。」

飯吃到一半，父親問她週末要不要一起去市場挑水果。他那顆收音機擺在桌邊，旋鈕徬貼了張小紙條，寫著臺中的頻率。

映彤看了紙條一眼。「這週六不行，我要去臺中見以安。」

父親夾魚的手停了一下。「他的節目又有現場錄？」

「沒有。我去見我喜歡的人。」她扒了一口飯，才發現父親還在看她，「我跟他在一起，以前也是。只是之前我老把時間往後挪，弄得很糟。」

父親把魚刺挑到盤邊。「我知道妳喜歡他。不然那次妳來我這裡吃芭樂，怎麼連皮都沒削乾淨就走了。」

「你知道還問？」

「妳沒講，我也不好替妳講。」他起身盛湯，揹對她說，「牙醫那天我自己搭公車就好。妳不是要請假去臺中？」

「那天我陪你。另一個週五才是去臺中。」映彤接過湯碗，「你掛號單傳我，我怕你又記錯時間。」

「我記得，是早上十點半。」

「上次你也這樣說，結果是十點。」

父親不服氣地去找掛號單。映彤趁他翻抽屜，把請假日期和車次傳給以安，末尾補一句：「另一個週五有事，不能給你。你可以失望一下。」

以安回得很快：「失望三分鐘。週六我媽要空心菜，妳先練習聽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