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店裡只剩兩桌客人。老闆娘端來兩碗熱湯，一碗排骨酥，一碗餛飩。以安把排骨酥推到映彤面前，她又推回去。

「你的。」她說，「我剛才看到你點的。」

「妳不是想吃這個？」

「我看的是價目表，不是你的碗。」

「喔。」他拿湯匙撈起一塊排骨酥，「我以為妳想吃，還想分妳。」

「可以分我一塊。」她把自己的餛飩撈給他，「交換。」

熱湯燙得兩人先各自吹了半天。映彤吃下一口，才問：「下下週你錄音排到哪天？」

「週六要去清水，受訪者開店，得趁早上去。下午回臺中剪，晚上應該能空出來。」以安用湯匙碰了碰碗沿，「應該。我週三確認後告訴妳。」

映彤想了想。「我下下週六上午有客戶簡報，下午才能走。到臺中大概七點。如果你剪不完，就各吃各的，不用留一盤菜等我。」

「茄子也不留？」

「茄子可以外帶。人不用坐在那裡等。」

以安抬眼看她。「那這週日呢？妳還在臺中吧？」

「在。我想睡晚一點，十點前你別約我去爬山。」

「我本來想帶妳去我媽店裡吃早餐。」

映彤拿湯匙的手停住。「她幾點收？」

「十點半。我可以先幫妳留，妳睡飽再去。」他看見她的表情，補了一句，「我媽知道妳是誰。妳不想去也沒關係。」

「我想去。」映彤說，「但你得先跟她講，我九點以前不太會說人話。」

「她五點就開始做生意，九點已經有力氣唸我兩輪。妳可以坐著吃。」

「那這週日早上去你媽店裡，下午你想做什麼？下下週六的錄音時間，你週三再跟我說。」

以安把最後一口湯喝了，才回答：「去買一支新的錄音筆。現在這支電池蓋快壞了。我一直沒空去看，妳要是覺得無聊，可以不用陪。」

「我想陪。但我不替你挑，我連你那支的型號都記不住。」

「妳只要幫我聽，店裡試錄的聲音有沒有底噪。」

「這麼信我？」

「妳上次聽出了那臺機車。」他說完，有些不好意思，低頭找桌上的帳單。

結帳後，他們往旅館走。夜裡比書店門口涼，映彤走著走著，手揹碰到他的手。以安沒有躲，卻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牽住她。她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把手伸過去握住他的。

「可以嗎？」她問。

「妳手好冰。」他說。

「所以呢？」

以安用空著的手把錄音包往另一側挪，手指回握。兩人走過一段騎樓，書店的紙袋在他另一隻手上輕輕晃著。映彤想靠近些，又怕碰到他的包，正要開口，他先鬆開了手。

前面是旅館門口。他把紙袋還她，指腹在提繩上停了一下。「我還想牽。」他說，「可是今晚我先回去。明天一早要跟那個學徒聯絡。」

映彤接過書，輕聲說：「好。週三記得告訴我時間。」

「妳也把車次給我。這次不用等上車才講。」

她瞪他一眼，他笑著退了半步，沒有再補一句玩笑。映彤進了旅館，在櫃檯徬回頭時，他還站在門外看手機，大概在查明早去彰化的車。感應門闔上前，他抬頭朝她揮了一下手。

她也揮手，然後上樓，把那本攝影集放在床邊。手機亮起，以安傳來一張照片：修鐘錶師傅留下的花生糖，包裝紙上印著清水的地址。

「下週順路帶妳去買？」他問。

映彤回：「先看你週三的時間。買不到也沒關係，今晚這碗湯不錯。」

過了一會兒，他傳：「排骨酥妳只換到一塊，下次補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