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週六中午，映彤在展館裡走第三遍動線。冷氣還沒完全涼，工作人員正把最後一面展板固定住。佩珊把對講機遞來，順口問：「妳那位臺中的朋友到了沒？」

「車票時間是十二點四十八。」

「我問到了沒，妳回我時刻表。」佩珊看見她的表情，沒再逗她，去入口確認報到桌。

映彤的手機響了，是以安。她接起來問：「你還在臺中？」

「在電臺樓下。早上的受訪者剛才回電話，說有一段她想補講，今晚就要出國。」以安停了一下，「她現在過來，我得補錄。那班車趕不上了。」

映彤望向停車場，兩名工讀生正搬著一箱箱摺頁往裡走。「你昨天不是說早上的錄完？」

「本來錄完了。她剛才聽回放，才決定講那段。我讓同事先架機器，錄完搭下一班。」

「開場你會錯過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會趕過去。」

她原本想問那段話有多重要，話到嘴邊，又覺得自己問了也只是在跟一個沒見過的受訪者比輕重。「我很失望。」她說，「今天我一直在想你會坐在哪裡。」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。有人在遠處喊周製作，以安回了聲馬上來，才對她說：「我前幾天訪她的時候，她講到以前在這條街開洗衣店，提起她弟弟幫忙顧店，後面又說別播。她今天想自己把那段補完。我怕她出國回來，又不願意講了。」

映彤靠著牆，指腹按在磚縫上。她聽完，仍覺得難受。「嗯。你去錄吧。到時候跟我說你搭哪班車，我活動結束再看手機。」

「映彤，」他叫住她，「我答應了要去。」

「我有聽到。」她回頭看見入口有人在找她，便說，「我得進場了。」

開場時第一排有個空位。那原本也沒寫以安的名字，是她自己看了好幾眼。輪到她拿麥克風介紹展區，她照著準備的內容說，講到參展店傢的時候，一位賣過四十年針線的阿姨在臺下朝她揮手，提醒她漏了隔壁修鞋攤。映彤笑著補上，臺下也跟著笑，後面的流程便順了。

五點多，人潮慢慢散去。副總看了攝影機回放，點頭說這樣可以。映彤陪他走到門口，才有空看手機。以安兩點五十分傳：「補錄結束，搭三點半的車。」五點零六分又傳：「我到臺北了。展館還有人嗎？」

她看著已經拆到一半的報到桌，回：「主活動結束了。我還要收尾，大概六點走。」

「我看了半圈。修鞋攤那張照片拍得好。」他說。

映彤停在路邊。「你進去了？我剛出來。」

「我去找妳。妳在哪？」

她看向前面的捷運入口。「在站外。你慢慢走，我這次不會先上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