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他們沿綠川往車站方向走。以安揹著錄音包，映彤手裡拿著他分來的一罐茶。走到一處雨棚下，他停下腳步，從包裡找出一副有線耳機。

「上次說要放給妳聽的，不是那個常客後來講的話。」他低頭找檔案，「這段才是。昨天下雨錄的。」

耳機只有一副，他拿著左邊，讓她戴右邊。聲音裡先是雨打在棚上的細響，有人拖椅子，遠處傳來店傢喊價。過了幾秒，一個男人說：「先別收，我太太還沒走到這裡。」

「那是五金行老闆？」映彤問。

以安點頭。「他太太在前面買水果。他每天關門都等她一起走。」

錄音裡，老闆娘很快出現，嫌他站在棚下擋路。老闆說自己是在等雨停，她回他：「少來，你剛剛還打電話催我。」兩人推著手推車走遠，輪子滾過濕地的聲音留了好一會兒。

「這裡，」以安指著波形，「他其實說了兩次等雨停。前一次被車聲蓋掉，我剪掉了。」

「你怎麼知道他在等誰？」

「我問的。他叫我不要播他太太的名字。」

映彤抬頭，發現他也正看著她。他沒有退開，手裡的手機卻握得很緊。她想問他是不是還在生麵店那天的氣，話到了嘴邊，先聽見他的工作手機響。

以安看了一眼來電，臉色變了。「我得接。受訪者明天要來補錄，可能有狀況。」

他退到雨棚另一端。映彤摘下耳機，聽見他對電話說：「我知道她不想用那段，先不要上傳。」他的聲音壓得低，講了好一陣子，最後拿筆在手揹記時間。

回來時，他把耳機收進包裡。「明早八點得回電臺。我本來想帶妳去吃河邊那傢豆花。」

映彤把茶罐的拉環按平。「店又不會今晚關。」

「妳下次來也不一定有空。」

「那你下次問我。」她說完，見他沒接，便補了一句，「我也可以問你。現在先走一段？我還沒要回旅館。」

以安看了看時間，把工作手機放進包內側。「走到橋那邊。我回去還得改檔。」

隔天早上，映彤在以安母親的早餐店門口等他。他一到就看了眼時間：「八點前來得及。妳七點那班車，還是原來那張？」

「這次是下午的。」她看他一眼，「你可以安心吃，我不會去搶豆漿。」

「我媽已經知道妳來了。」

「你講的？」

「阿姨講的。她買早餐會跟我媽聊天。」

映彤愣了一下，以安終於笑出聲。她拿茶罐輕碰他的手臂，他沒閃，卻把步子走快了些，讓她追到橋的另一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