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第 4 章 · 约 1153 字
早上七點,阿妙放下豆漿,敲了敲桌子:「帳本別沾到醬油。蛋餅趁熱吃。」
「林先生要從四十幾萬談,妳這個算法會被他砍得很高興。」他說。
「我算的是我還想拿回多少。」
「那就寫『我想拿回多少』。別寫折舊。」
知允伸手拿回紙。「你坐了十分鐘,已經改我三個欄位。」
「兩個。第三個是妳自己少寫排水閥。」
「三號修好,單子留著給他看。」奕帆把維修單推近一些,「我只是怕妳把能談的東西漏掉。」
知允這才接過筆,在清單徬寫「排水閥,九月」。她翻到另一頁。那上面列著店面租金、傢裡房租、母親的復健車資和藥費,還有知恆固定匯來的金額。最下面一行,她寫了「搬傢後房租上限」,數字塗改過兩次。
奕帆看了一會兒,問:「妳自己的薪水呢?」
「如果順利頂讓,先找日班。還沒找到,不能算進去。」
「可是這樣妳只留了一個月找工作。」
「我知道。所以設備也不能照林先生昨晚說的價給。」
奕帆翻到知允夾在帳本後的月曆。門診日期用藍筆圈起來,徬邊寫了「陪診」,幾格仍空白。他看過自己的班表,某個星期二剛好輪休,便在那格填上「周」。
知允看到時,他已經把第二個星期四也標好了。
「這兩天你休假?」她問。
「星期二休。星期四早班,下午可以過去。」
她把筆抽走,劃掉兩個字。筆尖太重,月曆薄紙破了一小點。
奕帆盯著那個洞。「我寫名字之前是應該問妳。妳用得著劃成這樣?」
「星期四你早班結束要睡。星期二是你連上六天後第一天休。」
「我會看班表。」
「我也看得懂。你去年連續調班,胃痛到去急診,忘了?」
「所以我連陪阿姨去一次醫院都不行?」
隔壁桌的客人抬了下頭。知允壓低聲音:「我沒有叫你填。」
奕帆把月曆推回去,手肘碰到豆漿杯,杯蓋彈開一角。他扶正杯子,抆掉桌上的豆漿,才說:「店門口的燈壞了,妳會叫我來看。陪診欄空著,妳連問都不肯問。」
「那盞燈你下班順路看一下就好。陪診要花半天。」
「對。」他把抆桌的衛生紙揉進掌心,「妳只肯讓我替店留燈。」
知允握著筆,想起昨晚自己說過「先留著」。他大概是照做了。她本來要說,她不想看他睡到一半被自己叫醒;說出口卻變成:「你要睡覺、要上班,我不能拿你的空檔當我的行程。」
「我有說那是空檔。」奕帆的聲音也低了下來,「妳劃掉就劃掉,別替我決定我是不是想去。」
「下午的房子,你還去嗎?」她問。
奕帆看著她。「幾點?」
「兩點半。我可以自己看。」
「妳問我,就先讓我答。」他站起來,把盤子疊好,「我回去睡,兩點在公車站碰面。醒得來就去。」
「什麼叫醒得來?」
「手機鬧鐘會叫我。」他把外套穿上,「我又不是店裡的機器,不保證準點。」
知允聽得出他在記那晚的仇。她也想回一句,最後把蘿蔔糕拉回自己面前,夾了一塊。奕帆等她咬下去,才轉身去櫃檯結自己的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