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黃秀琴試去日照中心的第四天，知允在下午一點關了店裡的辦公室門，原本只想趴二十分鐘。

她醒來時，窗外的光已經斜到貨架底下。手機顯示四點十七分，鬧鐘停在一點半，上頭壓著一條未讀訊息：「阿姨今天有跟人下棋，五點半接。她說不用提早來。」是日照中心傳的。

奕帆坐在騎樓矮牆上，膝上放著兩個便當。

「等多久了？」知允問。

「四十分鐘。阿妙說吵醒妳就抓我去洗碗。」他提起紙袋，「飯還熱，讓妳睡一下也不會怎樣。」

「周奕帆。」她叫他。

「幹嘛？妳臉上有印子，我沒笑。」

「你過來一點。」

「便當在妳手上。」他嘴上說著，還是從矮牆站起來。

知允拉住他工作外套的前襟，吻了他。騎樓有機車經過，排氣聲蓋掉了她心跳得最兇的那幾下。奕帆先是僵住，隨即把手貼在她腰側，等她沒有退開，才低頭回吻。她的手指碰到他頸後短短的頭髮，忽然很想把店門關上，帶他去一個沒有人會找她換零錢的地方。

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。

一次，停了，又震。奕帆沒立刻接，額頭還扺著她的。知允鬆開外套：「響兩次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他看見來電顯示，神色變了。「工班。」

知允退半步讓他接。他一面聽，一面走到矮牆邊拿起外套。「哪一段？……我今天原本休到明晚。好，給我半小時回覆。」掛電話後，他朝她看過來，「有人發燒，今晚那班缺一個。現場有設備要檢修，拖不過明天。」

「你要去？」

「我先問另一個人能不能換。換不了就我去。」

「明天下午那間房子，兩點半。」她說。

「記得。中午我應該能回傢。」

「你先問吧。」

奕帆聽出她聲音裡那點收回去的東西。「知允，我還沒答應調班。」

「我知道。你先問。」她打開店門，回頭補了一句，「便當一起吃嗎？你不是買了兩個。」

他看著她，終於笑了下。「吃。我得先在路邊打電話，妳留一張椅子給我。」

知允夾了一塊排骨到他盒裡。「那你吃完回去睡。」

「妳明天不用改時間。我下班回去睡兩小時，鬧鐘設好。」

「奕帆，你不必現在就保證。」

「我答應妳看房子了。」他咬下那塊排骨，說話有點含糊，「房東不是只肯開那個時段？」

出門前，他在櫃檯徬停了一下。「剛才那個，妳睡飽才做的吧？」

「不然呢？」

「怕妳醒來發現親錯人。」

「我店門口有幾個人會拿排骨便當等我？」她接過他遞來的空盒，「快回去。到了傳訊息。」

奕帆走到門口又轉身。知允以為他要說什麼，他只是指了指她的臉：「印子還在。阿妙等一下會問。」

「叫她問你好了。」

他笑著出了門。知允隔著玻璃看他走遠，低頭時才發現自己把他的空筷套也捏在手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