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隔年初春，阿妙把兩份蛋餅端上桌，發現桌面被兩張班表佔滿，當場把盤子往中間一放。

「先吃。你們排什麼？公車時刻喔？」

「下個月吃飯的日子。」知允把自己的日班表挪開一點。

奕帆圈住星期六，阿妙立刻提醒：「秀琴那天要復健。」

「知恆陪她去，車票買好了。」知允把辣醬拿過來，「阿妙，妳先忙妳的。」

奕帆看一眼自己的班表：「我下午得睡。妳晚上有空嗎？」

「她跟棋友會一起搭車回來。我六點能出去。」知允看見他把那一格圈得很滿，「你六點醒得來？」

「我設鬧鐘。」

「你上回設了三個。」

「妳要不要提這件事提到退休？」

「再提兩年。」

他把圈抆掉，改到星期日中午。「那這個呢？我不用進場，妳休假。」

知允看著自己的表，星期日還有半天傢事要做。她原本想說都行，筆停了一下，改口：「中午可以。下午我想在傢睡。」

「好。中午吃完，我送妳回去。」

「不一定要送。我想去你那邊坐一會兒的話，會講。」

奕帆抬頭。「妳把鑰匙帶著？」

阿妙隔著櫃檯喊：「蛋餅要冷了！你們可以吃完再碰！」

知允抽回手，奕帆拿起筷子，卻又指了指下個月的一個星期二。「這天我媽約吃飯。我答應去了，可能下午才回訊息。」

「好。」知允替自己那份蛋餅加辣，「吃完如果還想講，打給我。不想講也沒關係。」

「妳今天真大方。」

「我今天蛋餅有人幫我端來，心情好。」

小薇正在店裡補零錢，看見知允便從櫃檯後探出頭：「三號今天很好，妳不要一進來就看它。」

「我看空機。」知允找到一臺，塞進床單，投了幣。

手機響了。秀琴說她已經扣好藍襯衫，晚一點會自己過來拿，還囑咐知允：「洗好妳就去上班，別坐在那邊等。我認得自己的床單。」

知允答應，掛掉電話時，玻璃外有個熟悉的人影從騎樓走來。奕帆下了夜班，肩上揹著工作包，原本要往公車站走，看見她才停在門前。他隔著玻璃舉起手機，示意剛傳的訊息：問她早餐要不要一起吃。

知允先看洗衣機，還有二十七分鐘；她上班前夠吃一份蛋餅。他伸手要拉門，她已經走過去，從裡面替他推開。門上的鈴響了一聲，亮著的燈照見他眼下的疲色，也照見他看見她時，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笑。

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？」知允問。

「不知道。我想先去問阿妙妳吃了沒。」奕帆走進來，瞄了一眼運轉的機器，「床單？」

「嗯。我媽等一下自己來拿。」她把門推得更開，讓他揹著包也能進來，「你現在有空吃早餐嗎？」

「有。吃完我回套房睡。」

「好。」知允看向門口的燈，「這裡有人顧了，我們去隔壁。」

奕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。小薇在櫃檯後點錢，抬頭提醒他們出門小心臺階，又低頭繼續忙。知允先跨出去，在騎樓等奕帆跟上。他走到她身邊時，店門在兩人身後合攏，燈仍亮著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