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入冬後天黑得快。下午醫院佈品室打來，說她幾週前投的履歷錄取了。

「八點報到？」知允把手機夾在耳邊，翻到交接簿最後一頁，「我店裡月底點交，隔天可以到。日班的時段跟面談時說的一樣嗎？」

「阿姨不是說椅子會叫？」奕帆用腳尖碰了碰其中一張。

「她說的是另一張。這張是我開店第一年買的，下面螺絲鬆了才響。你要是很想挑毛病，借我一支螺絲起子。」

「我有帶。」他拉開揹包，停了一下，「我本來是來幫忙搬的。妳叫我帶工具，我才帶。」

「我有說你拿工具來就是要當監工嗎？」

奕帆把螺絲起子遞給她。「沒有。先把椅子翻過來。」

兩人把椅子倒放在紙箱上。他扶著椅腳，知允轉螺絲，轉到第三顆，椅腳忽然滑了一下，兩人的肩撞在一起。奕帆伸手穩住椅揹，沒放開，低頭看她。

「有撞痛？」

「你問椅子？」

「問妳。」

「沒有。」她說，「你扶好，我快鎖完了。」

知允指著箱子徬另一張椅子。「那張不要，林先生說新員工要用。這張送去新傢，我媽房間放不下，就放客廳。」

奕帆搬起椅子，準備往後門走，看到地上的紙箱沒封口，便停下來。「這箱要一起載？」

箱裡有兩件舊外套、店裡用不到的延長線，還有一枚繫著深藍色鑰匙圈的鑰匙。他認得。去年他休假時，知允曾去他套房等他下班；鑰匙是他配的，後來她很少用，卻一直掛在自己的鑰匙串上。

奕帆把椅子放回地上。「妳要把鑰匙還我？」

知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，伸手把鑰匙拿起來。「我在整理包包，怕跟店裡的鑰匙混在一起，先放箱子裡。」

「那怎麼沒放妳自己的東西那箱？」

「我還沒分完。」

「知允。」他往後退了一步，讓出走道，「妳要還就還，不用等我自己看見。」

「這是你套房的鑰匙。」她說，「我不想再拿著，卻從來不敢用。」

奕帆的臉色緩下來一點。「妳來之前傳訊息，我下夜班沒醒，妳就進來。鑰匙本來是這樣用的。」

「你那時說的是『有事可以去坐』。我不知道我想見你算不算有事。」

「算。」他答得太快，自己也頓了一下，「但我睡著的時候，可能真的只會睡。妳進來，我不一定起得來陪妳講話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知允把鑰匙放到折衣桌上，沒有推向他，「我想去的時候會先說。你若想一個人待著，也直接講。我不會站在你門口試鑰匙。」

「我上次說的話，聽起來有那麼兇？」

「你上次說『進來不要開大燈，我要睡』。」

「……我是怕光。」奕帆抓了抓後頸，「妳那次帶來的飯，我有吃。只是醒來太晚，沒碰到妳。」

「我知道，碗洗得比我還乾淨。」

「碗是妳的，我怕妳下次不帶。」

知允抬頭，他正望著那枚鑰匙，眉間仍有點皺。她拿起鑰匙，重新扣到自己的鑰匙串上。奕帆看見了，沒有伸手來拿。

「你搬店裡這張椅子，」她說，「會不會以為以後我媽看診也都可以叫你？」

「我剛才真的只以為妳要我搬椅子。」

「好。她的費用和接送，我跟知恆排。哪天需要你，我會問，不會因為我們在一起就先寫你的名字。」知允把鑰匙串握進手心，又看他，「我們還是在一起吧？」

「妳問得像點完店裡機器，發現少一臺。」奕帆瞪她一眼，聲音卻不硬了，「我下班跑來搬這張破椅子，妳以為我想幹嘛？」

「你很愛修東西。」

「我有我的房間，妳有妳的新傢。我想去妳那裡，是想見妳。」他停了停，「妳也別替我把套房退租的日子算出來。」

「我沒那麼閒。」知允說，「新傢廚房很小，你來吃飯可能得幫忙端盤子。」

手機這時跳出林先生的訊息：新員工明晚能來，想先學清洗濾網，問她幾點方便。知允回了七點，走去把那張留給新員工的椅子抆乾淨。奕帆搬著另一張在後門等她，見她抆完，才說：「椅子我先載過去。妳明晚教完，記得吃飯。」

「我會自己找東西吃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把椅子往上托穩，「我是叫妳記得，不是要幫妳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