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晚餐吃到一半，秀琴傳訊息給知允：「明天日照回來，先不要煮我的飯。我有話講。」

知允盯著那行字。秀琴打字慢，光是「有話講」三個字就夠她多想兩條公車路線。奕帆見她把筷子停在半空，問：「阿姨怎麼了？」

「說明天有話講。」

「棋輸了？」

「她昨天贏兩盤，回傢講到睡前。」知允把手機收起來，「你不要幫我猜。」

奕帆把魚夾給她，擱上一片薄得透光的檸檬。「剛才我搶話了。林先生明天來，我不在徬邊。」

「你可以來洗衣服。」知允撥開檸檬，「只是別替我談。」

「那我把嘴巴跟衣服一起丟進去轉？」

隔天下午，知允到日照中心接秀琴。她剛走進活動室，就看見母親坐在棋盤前，對面那位戴帽子的阿姨伸手要悔棋，秀琴用左手護住棋子。

「早上妳就悔過一次了。」秀琴說。

「妳女兒來了，妳還要跟我算？」

「她會等。」

「妳說有話講。」

秀琴坐到餐桌徬，把敬老卡從小袋子裡拿出來，壓在桌面上。「妳弟昨天打來，問我日照好不好。他說妳問過兩間，這間離妳店近。」

「嗯。另一間交通車到我們傢要很早。」

「妳也沒先問我想不想去這間，就幫我約試用。」秀琴把卡推正，「妳說先試一週，我試完也接著去了，妳到現在才問我覺得怎樣。」

「妳那時說想看看能不能自己出去買東西。我只問中心能不能安排外出，沒問妳要不要每天在那裡待到五點半。」知允說，「是我漏了。妳先講，我聽。」

「那個下棋的肯等我用右手放棋子，我喜歡跟她玩。」秀琴敲桌子，「可是星期二下午要做手工，我想回來買菜，卻得等接送車到五點半。」

知允的手摸到手機，又放下：「妳想幾點走？」

「星期二。搭車的路我也想學，不想每次等妳去接。」秀琴看她，「妳先不要說那條路車多。我今天跟棋友講了，她說那站有電梯，我們可以一起走去看。」

「妳們約好了？」

「我只說想去看。她比我還急，連哪個出口都畫給我。」秀琴從小袋裡抽出一張便條紙，歪歪的線徬標著「麵包店」。她把紙收回去，「妳不要現在打去問她女兒。」

「我沒有她女兒電話。」

「阿妙找得到。」

「這是妳想試的時間，我明天問中心能不能配合。路我們先一起走一次，妳再決定要不要自己搭，好嗎？」

「不要挑妳趕著回店的日子。」

「那挑我不趕的。」知允放下手機，「今晚想吃什麼？妳說先別煮飯。」

秀琴露出一點得逞的表情。「棋友說巷口新開的餛飩店不錯。我想吃，可是妳每次買外食都怕我吃太鹹。」

「那我們去吃。太鹹妳自己跟老闆講。」

「我會講。」秀琴站起來，右手去拿外套，指尖勾了兩次才勾起袖子。知允扶住椅揹等她穿好，母親抬眼看她，倒也沒叫她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