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星期三下午，林先生把兩張紙攤在折衣桌上，第一張列設備，第二張寫剩餘租期和交接方式。知允看完，先把設備那張轉回去。

「三號機的排水閥才換，單子我附在後面了。你上次說會重算。」

林先生翻出維修單。「有算進去。我的意思是，這批機器我接，店也繼續做洗衣，不拆裝潢改別的。房東那邊我談過，租約可以轉，押金由我補給妳。」

「交接方式呢？」

「我有兩個員工輪流過來。妳再留一個月，教他們處理這幾臺舊機器，碰到客訴也有人問。租約轉過去以後，妳不用再負責營業額。」

奕帆推門進來時，知允正問林先生：「員工打算幾點來？我不能每天從開店教到打烊。」

「先抓下午到晚上吧。」林先生說，「第一週妳多帶一點，後面他們上手了，就打電話問妳。」

「打電話也得有人接。」知允拿筆圈住「一個月」，「我把時段寫清楚給你，超過時數再談。」

林先生還沒答，奕帆在後頭開口：「交接工時有算錢嗎？」

知允握筆的手停住。

林先生回頭，客氣地笑了笑。「當然可以一起談。」

「那就寫在紙上。」奕帆走近兩步，「不然妳留一個月，誰知道一個月是上幾小時？」

知允看向他。「我正在問。」

「我聽見的是他說打電話問妳。」

「周奕帆。」

他閉了嘴，卻沒退回烘衣機徬。林先生把兩張紙收齊，說今天先帶修改處回去，明天重新列一份明細。知允送他出去，門外的車聲一大，她仍聽見對方補了一句：「許小姐，妳確定好自己的時間再告訴我就行。」

林先生走後，知允指著被圈住的工時：「我本來就在談，你從後面替我開口，他以為連我的時間都得先問過你。」

「我只是怕妳白教。」奕帆說。

「那也先讓我把話講完。」

奕帆的眉頭擰起來。「我沒說我是妳男朋友。」

「你不用說。」

「妳昨晚傳訊息問我，一個月交接會不會拖太久。我以為妳擔心他叫妳白做。」他說。

「我問的是我會不會一直搬不了傢。」知允把筆蓋扣上，「你回我『先看他怎麼開條件』。剛才我就在看。」

他望了一眼門外的公告，聲音低下來。「我進來時看妳拿筆要簽。」

「我只是在圈字。」

烘衣機提示音響了。奕帆去取衣服，知允本來要讓他自己收，卻看見他把一件工作褲的褲管捲成一團塞進袋子。她伸手抽出來，抖平，沿褲縫折好。

「妳不是生氣？」他問。

「衣服跟你講話的方式又沒關係。」

他接過折好的褲子，指腹碰到她手揹。知允沒躲，卻先把剩下的衣服推給他。「七點還吃飯嗎？」

「吃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我六點五十過來。妳要是覺得看到我會倒胃口，我們改天。」

「菜我還是要吃。」她說，「檸檬切得像紙那傢。」

奕帆嘴角動了動，沒討到笑，便把衣袋提起來。「我會準時。妳這份合約，之後要我看，再叫我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走到門口，發現頂讓公告的膠帶又翹了一角。這回他沒有伸手去按，只替進來洗床單的客人扶住門。知允把那兩張紙放進牛皮紙袋，直到客人選好機器，才拿膠帶把公告重新貼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