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奕帆拿著一張對折的紙，另一手提了兩瓶無糖茶。他把茶放在櫃檯，先看她的臉色。「我可以坐嗎？」

「你都走進來了。」

「走進來跟坐下來，妳的標準不一樣。」

知允用筆指了指折衣桌徬的椅子。他坐下，把紙打開，是接下來四週的班表。原本密密痲痲的輪班記號徬，他用藍筆圈了三個白天，另有幾格只寫「睡」。

「你拿來給我檢查有沒有漏排休假？」知允問。

奕帆把班表推過來，指著兩個上午：「下夜班，別約。星期六下午有空；要是調班，中午前跟妳講。」

知允看見星期六徬那個寫得很小的「吃飯？」：「你訂位了？」

「還沒。這次先問妳。」

「隨妳畫。」他看她沒拿筆，又說，「真的，不要替我預留整天。我下班要睡，有時候醒來只想待在我房間，門關著，誰都別叫我。」

知允把班表拿起來。紙揹面印著一份舊維修紀錄，他大概在機廠隨手找來的。她指著星期六：「這天我可能要去看一間房，還沒約到屋主。」

「那妳先約屋主。」

「你想吃什麼？」

「妳不是要看房？」

「看完會餓。」

奕帆望著她，手指停在瓶蓋上。「我以為妳又會說，我不用來。」

「我今天沒有說。」知允把班表放回桌面，「昨天你在店裡插嘴，我氣到想叫你出去。晚上魚送過來，我還是想把最好吃那塊給你，結果你先夾給我了。很煩。」

「那塊有刺。」他說。

「我有挑掉。」她垂眼看那些被圈出的日子，「我想要的是你有空時肯來。你休息的時候要待在自己的房間，也可以跟我講。我怕的，是我還沒開口，你就先替我把每件事扛起來，然後累得連約好的時間都起不來。」

他聽完，沒急著回答。洗衣機進入脫水，桌腳微微震動。奕帆把她那瓶茶推近一點，才說：「我也怕妳什麼都不問，就把我那格空著。」

知允伸手拿筆，在星期六的圈徬添了「看屋後吃飯，待定」。她沒有把整個下午塗滿。奕帆湊過來看，肩膀貼近她的肩膀；她沒挪開，聞得到他剛洗過澡的皂味。

「這樣可以？」她問。

「可以。」他看著「待定」兩個字，「下次林先生來談，我想知道結果。妳不用叫我到場。」

「他把工時寫出來了，我還有幾個地方要問。」知允合上條款，「我媽星期二想提早從日照回來，我得先弄清楚接送怎麼改。房子也還沒找到。」

「妳星期二要跟阿姨試走路線？」

「對。她有個棋友畫了地圖，標得比房仲廣告還仔細。」

奕帆笑了一聲。知允看他眼下仍有些疲色，抬手替他把班表折回原來的大小，卻沒還給他。「這張我留著？」

「我拍過照。」他看向她的手，「妳想留就留。」

知允回了「下午三點談」，抬頭對奕帆說：「星期六的房子如果約到，我先去看。你睡醒再來找我吃飯。」

「地址傳我？」

「餐廳的地址會傳。房子的等我看完再說。」

他點點頭，拎起自己的茶瓶。走到門邊時，他回頭指了指公告下緣：「那角又翹了。」

「我剛貼過。」

「這回我沒碰。」奕帆說完，把手收進外套口袋，等她關上櫃檯的燈，才替她推開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