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傍晚五點多，嘉雯在短租處樓下翻今天的口譯筆記，翻到一個空白處。克勞斯提過門開啟後的警報延遲時間，她那時被叉車聲打斷，只譯了警報會響，沒把二十分鐘的設定譯出去。上午又臨時開門搬貨，這個數字不能讓現場的人靠猜。

她把剛買的便當寄放在樓下雜貨店，借了一把傘，搭公車回集貨場。

機房外的走廊沒開燈，信維蹲在控制箱前，頭燈照著一排端子。聽見腳步，他沒回頭。「驗收明天才重測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收起滴水的傘，「我漏了一句。門開啟警報的延遲是二十分鐘，克勞斯說要跟合作社確認能不能接受。我今天只譯了要確認警報。」

信維直起身，額前被頭燈的帶子壓出一道紅痕。「我以為他說的是溫度警報。」

「所以我回來了。」

「妳打電話就好。」

「你有接陌生電話的習慣？」

他摸出手機，螢幕上兩通未接來電，一通是合作社理事長，另一通是她。「沒有。」他把手機放回口袋，「這次算妳說對。」

嘉雯打開筆記，才看見控制箱裡貼著他手寫的紙條：九度設定來源待查，重測前不得入貨。字擠得很密，最後一句還寫到膠帶上。她唸出來，問：「貼這裡誰看得到？」

「明早第一個進來的人。」

「你不就是第一個？」

「怕我忘記不行嗎？」

他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。嘉雯原本準備好的責備忽然沒了著力點。她靠在門框邊，看他調出警報頁面。延遲時間果然是二十分鐘，但那是門磁警報；溫度警報另有一組設定，兩種訊息會傳到不同人的手機。

「今天如果門開太久，誰會先知道？」她問。

「值班的人。前提是名單有更新。」他滑到下一頁，臉色不太好看，「沒有。還是上個月離職的那位。」

嘉雯把筆記攤在控制箱徬，兩人逐項核對克勞斯留下的英文參數表。信維唸現場用的名稱，她找對應欄位；碰到他講太快，她拿筆敲桌面，他就從頭再唸一次。講到第三個警報時，他伸手越過她去拿螺絲起子，手臂幾乎貼著她肩膀。

「借過。」他停在半途。

「你可以說早一點。」她往徬邊讓了半步，目光仍留在表格上。

他拿到起子，卻沒立刻退開。嘉雯聽見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，比下午更密。她忽然很清楚自己站在哪裡，也很清楚他若再近一些，她會抬頭看他。好在信維先蹲回控制箱前，問她值班名單要填誰。她說明天請理事長確認，自己只在紙上圈起空欄。

他瞥見她腕錶上的時間。「妳吃飯了？」

「便當在雜貨店等我。希望老闆娘還認得我。」

「她記性很好。上次我少付十塊，她記了兩週。」

「那你很有希望被記住。」

把紀錄補完時雨小了，公車末班車卻已經開走。信維收好工具，問她敢不敢坐機車。嘉雯看他拿出兩頂安全帽，挑了沒有刮痕的那頂給她。

「這也是你替別人安排好的？」她問。

「這是我媽的。她不準我把舊的給客人戴。」

「我算客人？」

他把安全帽遞近一點。「妳可以自己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