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八月底，嘉雯回臺中吃晚飯。弟弟把小孩交給父親抱，趁母親進廚房盛湯，壓低聲音問她：「柏林那份簽了沒？」

「你怎麼知道有那份？」

「媽說妳要回去兩年，連她朋友的行李箱都問好了。」

嘉雯筷子停在半空。她八月十五日前寫信給機構，請對方把答覆期限延到九月十八日；對方同意了，條件不變。她只告訴母親合約還在談，沒想到母親已經替她挑起行李箱。

「還沒簽。」她說。

弟弟伸手把孩子掉在地上的湯匙撿起來。「那妳要留臺灣？花蓮那個案子不是快結束了？」

「有別的案子在談。」

「幾個月？」

「還沒談到那裡。」

他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追。飯後孩子吵著要去樓下買佈丁，弟弟帶她一起下去。便利商店裡，小孩站在冷藏櫃前猶豫半天，弟弟靠著櫃門問：「妳算過留在這邊一個月要接多少天嗎？」

嘉雯正拿手機回工作訊息，手指停住。「你現在跟爸一樣，出門買佈丁還能查帳。」

「爸會問妳柏林冬天冷不冷。我問的是妳能不能付房租。」

她想報一個數字，才發現自己只算過柏林合約的稅後收入。臺灣巡迴口譯若接得到，日薪不差；交通、住宿由誰付，場次取消怎麼算，她一項也沒問。她在花蓮的房間租到九月底，再往後呢？上週她還跟房東說，會盡早給答覆。

小孩終於選了佈丁，抓著弟弟的褲管催他結帳。嘉雯把手機收起來。「我回去算。」

「我也不是要趕妳回柏林。」

「你問得比媽實際。」她拿走弟弟手上的佈丁，到櫃檯付錢，「但你別跟她說我什麼都沒算。」

「妳自己說。我不想被她唸兩遍。」

回到樓上，母親果然問起行李箱。嘉雯把佈丁交給小孩，才說自己還在看臺灣的工作，不用先借箱子。母親愣了一下，問她是不是因為花蓮那位工程師。

「我喜歡他。」嘉雯說完，自己也有點不習慣，「工作還是要我自己選。等我弄清楚再跟妳講。」

母親看她一會兒，轉身去拿兩包茶葉。「那先帶這個。箱子我不問了。」

隔天在回花蓮的車上，嘉雯用手機記下一串待問的項目。她寫到住房時，想起信維那封聘書上的宿捨期限，便傳訊息問他晚上能不能在海邊吃便當。信維回得很快：「可以。我買？」

「各買各的。我要吃排骨。」